“沈大强，你家建材生意做得挺大啊！！！”
苏柚把干洗单拍在电脑上，纸角擦着沈叙的手背飞过去，落在键盘旁边。
屏幕上的三十六亿还亮着。
那两个“同意”也亮着。
沈叙抬头看她，神色平静得让人来气：“你叫谁？”
“叫你啊，沈大强！”苏柚指着屏幕上的金额，气势汹汹，“三十六亿的建材单子，批得还挺顺手。怎么，卖水泥已经卖到并购去了？”
沈叙伸手把干洗单挪开：“这是投资方案。”
“我知道是投资方案！我又没瞎！”她把电脑往自己这边拖了拖，“你不是破产了吗？破产人士还能决定几十亿往哪儿砸？”
“替别人看。”
“替谁看？”
“债主。”
“你这债主业务范围挺广，收钱收表收项目，连董事会都一锅端了？”
沈叙端起桌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你问题很多。”
“那是因为你漏洞更多！林川喊你沈总，手里有黑卡，衣服干洗费比我半年房租还贵，现在又坐这儿审批几十亿。你告诉我，你到底是破产，还是破产体验官？”
沈叙把电脑合上。
啪！
“投资的事，你想问就问，不想问就出去。”
“哟，急了？”
“我赶时间。”
“你赶着去给沈大强开董事会？”
沈叙看了她一眼：“我建议你少看点电视剧。”
苏柚哼了一声，抱着手臂往门框上一靠。她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转身从沙发上拿来一份文件，啪叽放到他面前。
“行，不问你的身份。那你给我看看这个。”
沈叙低头扫了两眼。
“不能投。”
苏柚愣住：“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封面都没翻开，你看完个鬼啊？”
“项目名就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沈叙翻开合同，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版权方写的是星曜文化，授权链却从个人作者直接跳到制片方，中间少了平台转授权。”
苏柚眨了眨眼。
“这不是很正常吗？制片方说他们有完整版权。”
“嘴上有，纸上没有。”
“你凭感觉乱说吧？”
“第二处。”沈叙懒得理她，继续往下看，“对方给你的分成是项目净收益百分之八。”
“百分之八还少？这是女主配音加宣发分成，已经很高了。”
“净收益。”
“有什么问题？”
“成本、渠道费、宣发费、平台***全部先扣。只要他们把账做成亏损，你一块钱都拿不到。”
苏柚的眉毛动了动。
沈叙抽出一支笔，在合同上划了几下：“第三处，二次开发权归制片方，广播剧改动画、短剧、游戏、有声衍生，全都不用重新征得你的同意。
**处，违约责任只约束你，甲方延迟付款没有赔偿。第五处，录音素材永久授权，连你后续剪辑宣传都不用通知。
第六处，署名位置写的是‘主要配音演员’，不保证排在女主后面。第七处，争议解决地点在对方注册地，真出了问题，你坐十几个小时车去应诉？”
苏柚低头看着那七道笔痕，嘴硬还在：“你怎么知道这些？”
“合同写着。”
“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看合同只看价钱。”
“胡说！我还看了角色名！”
“那就是看角色名和价钱。”
啧。
这话说得太准，苏柚连反驳都找不到落脚点。
她拿起文件，翻来翻去，又把其中一页怼到他面前：“可制片方说，这是业内统一模板。”
“他们还说什么了？”
“说项目很有前景，说女主非我不可，说现在签约能拿优先档期。”
“还说你不签就有别人签。”
苏柚卡住了。
沈叙抬眼：“猜的。”
“你少装！你是不是偷偷查过他们？”
“没兴趣。”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骗子话术都差不多。”
苏柚抱着合同站直：“我找专业人士问过，别人都没说这么细。”
“那是别人没收你的咨询费。”
“你收吗？”
“收。”
“多少？”
沈叙指了指厨房：“三个月家务。”
“你做梦呢！！！”
她抓起文件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我去找律师核对！要是你说错了，我就把这份合同裱起来，挂你卧室门口！”
“可以。”
“你还挺自信~~~”
“我一般不出错。”
“人活着就会出错，别把自己当计算器！”
苏柚抱着合同冲出门，手机刚好响起。她站在电梯口接通，对面是配音工作室认识的法务老师。对方听完合同条款，又让她把照片发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消息。
版权链确实断了一环。
净收益分成风险很高。
二次开发权和素材永久授权不能这样签。
违约责任严重失衡，建议拒绝。
苏柚看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咣的一声。
沈叙全说对了。
她转身跑回去，门还没关严，沈叙正站在厨房洗菜。
“你以前到底做什么的？”
沈叙连头都没抬：“给人收债。”
“收债需要看版权合同？”
“有些人欠的不是钱，是脑子。”
苏柚被堵得半天没吭声，抬手把合同卷成筒，照着他肩膀敲了一下：“你骂谁呢？”
“谁问的骂谁。”
“真服了你！”
~~~~~~~~
第二天下午，苏柚刚录完一段试音，工作群突然炸了。
制片方负责人被带走调查。
项目紧急叫停。
有演员爆料，对方用同一份合同骗了好几家配音团队，承诺的分成从没兑现，连版权授权都是后补的假文件。
群里乌央乌央刷屏。
有人庆幸没签，有人气得骂娘，还有人发了张截图，截图里正是苏柚前一天差点签下的合同。
苏柚盯着那张图，后背一阵发凉。
要不是沈叙......
她立刻下楼买了杯奶茶。
全糖，加奶油，加珍珠，加椰果，杯盖封得鼓鼓囊囊，提在手里沉甸甸。
回到公寓，沈叙正在客厅看文件。苏柚把奶茶推到他面前：“赏你的。”
沈叙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感谢费。”
“我不要。”
“你先拿着。”
“太甜。”
“我知道，所以才买的。”
沈叙抬眼。
苏柚把吸管戳进去，塞到他手边：“你嘴这么苦，喝点甜的中和一下。别客气，万把块的表你都敢送，我送杯奶茶怎么了？”
沈叙盯着那杯奶茶，像是在审一份风险极高的合同。
“会影响健康。”
“喝半杯死不了。”
“全糖。”
“我知道。”
“奶油。”
“我眼睛没瞎。”
“你还加了珍珠。”
苏柚双手抱胸：“爱喝不喝，磨磨唧唧跟个老**似的。”
沈叙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苏柚等着他嫌弃，等着他把杯子推回来，结果他只说：“吸管换个位置。”
“啊？”
“你戳得太偏。”
“你事还挺多。”
他把吸管重新调正，又喝了一口。苏柚坐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一口接一口，杯子里的奶茶肉眼可见地少下去。
她忍不住问：“不是影响健康吗？”
“我只喝几口。”
“你这都快半杯了。”
“你话太多，喝东西能让你安静。”
苏柚抬脚踢了他一下：“我好心买的，你还嫌我吵！”
沈叙没躲，手里的奶茶也没放下。
啧。
嘴上说得比谁都难听，给他的东西倒是从来没拒绝过。
苏柚盯着那杯奶茶，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
新广播剧的围读安排在三天后。
项目方请来陆川担任男主。
陆川在业内名气很大，声音辨识度高，台词功底稳，平时很少接新人搭档。苏柚看到群公告时，差点把手机摔进水杯里。
“陆川老师主动选了我？”
她把消息递给沈叙。
沈叙只看了一眼：“男二的声音辨识度一般。”
“谁问你男二了？我说的是我！”
“嗯。”
“嗯什么嗯！陆川老师可是业内大神，他主动提出和我搭档！”
“知道了。”
“你这反应是不是太冷淡了点？”
“那我鼓掌？”
沈叙抬手，在桌面上拍了两下。
啪！啪！
苏柚：“......”
“你还真鼓啊？”
“你要求的。”
“我要求你有点人情味，没要求你像开会表决！”
陆川很快私聊她，提醒她注意角**绪，又把几处台词发了过来。他说其中两句不符合人物性格，建议改得更口语一些，还主动帮她标出了换气位置。
苏柚看着满屏消息，认真回复：谢谢陆老师，我会重新熟悉。
陆川：叫我陆川就好，围读时别紧张。你的声音很有灵气。
苏柚捂住嘴，差点原地起飞。
“沈叙！陆川夸我声音有灵气！”
沈叙从书房出来，视线落到她手机上：“他很闲？”
“人家这是专业指导！”
“男二的戏份不多，指导女主做什么？”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陆老师人好，愿意帮我，你还挑三拣四。”
“我没挑。”
“你刚刚就在挑！”
沈叙拿走她桌边的工作安排表，低头看了一遍，拿起笔开始改。
“你干什么？”
“排时间。”
“我的工作表你也管？”
“你周三上午录主役，下午围读，晚上还要和陆川对词。时间安排不合理。”
“哪里不合理？”
“对词可以放到白天。”
“白天我要录音。”
“那就取消晚上的对词。”
“凭什么？”
沈叙用笔圈住“陆川”两个字，语气淡得很：“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无效社交上。”
苏柚盯着那两个圈，脑子里像有一只小**嘎嘎叫了起来。
无效社交？
陆川给她改台词，标情绪，帮她熟悉角色。
这也叫无效社交？
她抬头看沈叙：“你是不是对陆川有意见？”
“没有。”
“那你圈他的名字干什么？”
“字太大，碍眼。”
“工作表上就他名字最大？”
“现在是。”
“你故意的吧？”
沈叙把笔盖扣上，发出啪叽一声：“你想多了。”
“我看你就是吃醋。”
空气停了一下。
沈叙抬眼：“谁吃醋？”
“你啊。”
“我吃什么？”
“陆川。”
“他不好吃。”
苏柚张了张嘴，耳朵先热起来：“我说的是你吃他的醋！不是让你评价他能不能吃！！！”
“哦。”
“你又哦！”
“听懂了。”
“那你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
“那你把他的名字圈出来干什么？”
沈叙转身往书房走：“工作安排。”
苏柚追过去：“你这理由刚才已经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
“沈叙，你是不是有病！！？”
他站在书房门口，回头看她：“你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结束了怎么着？”
“那就去休息。”
“你管我。”
“协议里写了。”
“协议还写了甲方不得干涉乙方交友！”
沈叙垂下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我没有干涉。”
“你都把陆川圈起来了！”
“我圈的是时间。”
“你最好是~~~”
苏柚抱着手臂站在原地，越想越不对劲。这个人白天看合同能看出七处坑，晚上改工作表能精准圈出陆川，嘴里还说没有意见。
鬼才信。
她回房没多久，手机又响了。
陆川发来消息：苏柚，明天围读结束后方便吗？有几处角色关系想单独聊聊。
紧跟着又是一句：我请你吃饭。
苏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回复框上。
吃饭就吃饭，讨论角色而已。
她刚准备打字，身后传来沈叙冷得发硬的声音。
“他请你吃饭，为什么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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