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师兄想多了。」
「我想多了？」韩厉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曹师兄让我看着你，我原本还当小题大做。如今看来，你小子还真会藏。来，别装死，跟我过两手。我倒要看看，码头扛包的，能练出什么本事。」
院里的镖师听见动静，纷纷看过来。
魏开山从火堆旁站起：「韩厉，商队今日还要赶路。」
「魏镖头放心，点到为止。」韩厉松开陆沉，退开两步，把环首刀往旁边一丢，「不用刀，省得说我欺负新人。罗庆，你先来。」
罗庆早就等着这一句，撸起袖子走上来：「陈师弟，小心了。」
他是淬体后期，个头不高，膀子却宽，练拳走的是硬桥硬马。第一拳直取胸口，拳风实打实，没有半点留手。
陆沉后退半步，抬臂格挡。
拳头砸在他右臂上，正是昨夜淬过的地方。罗庆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一层蒙了牛皮的木桩上，力透不进去，反倒震得自己拳面发麻。
陆沉也被打得退了一步。
疼是真疼。星纹淬膜才起了个头，还挡不住淬体后期的重拳。可他借着这一步，把罗庆的力道卸进地里，另一只手顺势扣住对方手腕，脚下轻轻一勾。
罗庆庞大的身子失了重心，整个人往前扑去。陆沉肩膀一送，把他摔进草堆里。
「罗师兄，承让。」
罗庆从草堆里爬起来，脸上挂不住，骂了一声又扑。陆沉这次不再硬接，脚步一错，绕到他侧面，两指点在他肘弯麻筋上，再一推。罗庆半边手臂发麻，第二次摔得比第一次还结实。
韩厉的脸沉下来。
「废物，让开。」
他亲自上场，拳架子一摆，果然比罗庆稳得多。韩厉淬体**，离通脉只差一步，又是曹横身边练出来的，拳脚里带着股狠劲，第一招就奔着陆沉咽喉来。
陆沉偏头，让开拳锋。
第二招接踵而来，韩厉左手虚晃，右膝撞向他的小腹。陆沉抬膝硬碰，两膝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韩厉借力翻掌，五指如钩，抓向陆沉左臂昨夜裂开的那道口子。
这一抓又毒又准。
陆沉眼神冷了半分。他没有躲，任由韩厉抓住左臂，伤口被扯开，血一下子浸透布条。下一息，他右手成掌，拍在韩厉胸口。
这一掌只用了两分气劲，却把四条正经的整劲藏在掌心里。
韩厉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土墙，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他滑坐在地，捂着胸口，半天没喘上气。
院里静了一瞬。
魏开山看着陆沉，眼神终于有了变化。方才那一掌，已经不是寻常外门弟子该有的劲。可陆沉的左臂还在滴血，脸上的痛色也不作假，看上去只是被逼急了拼命。
「够了。」魏开山开口，「赶路。」
韩厉被罗庆扶起来，嘴角挂着血。他死死盯着陆沉，眼里那点轻视终于没了，换成更深的忌惮。
陆沉弯腰捡起自己的包袱，向他躬了躬身：「韩师兄，承让。」
韩厉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骂出来。
队伍离开驿站时，日头刚升起。陆沉照旧走在队尾，左臂伤口已经止血，只是被韩厉抓裂的地方比昨夜更深。疼归疼，他心里却安稳。
这一架打得值。韩厉试探出了「力气大、底子厚、会拼命」，试不出星力，也试不出通脉四经。往后他再动手，旁人只会拿今日这一架作解释。
山梁上，那个挑柴汉子趴在一丛枯草后，望着队伍远去。
方才驿站院里那场交手，他从头看到尾。别人只看见陆沉一掌把韩厉拍飞，他看见的却是陆沉绕开罗庆的那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