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2章

第二天一早,林怀瑾没有去胡同口。他带着册子里的那张折叠薄纸,又去了一趟城西河堤。
天禄跟着他,墨这次留在了店里。出门前林怀瑾蹲下来对墨说了一句:“你帮我看店。如果有人在门口站得太久,你记一下就行。”墨的耳朵转了一下,蹲在门内侧没有动。
到河堤的路他们走过一次了,这次走得更快。穿过拆迁区的时候,林怀瑾在那面有“林”字涂鸦的旧墙前面停了一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继续走。到河堤的时候,太阳正好升到半空,光线斜斜地照在土坡上,把那道裂缝的轮廓照得比上次更清楚。
他没有直接走到裂缝前面去。他先在河堤上方站了一会儿,从坡顶往下看,把册子里画的那道弧线在脑子里和眼前的实际地形叠在一起看。弧线的末端,按照册子上的比例,应该落在这段河堤偏西大约二十步的位置。他沿着坡顶往西走了二十步,然后停下来,看了看脚下的地面。
和胡同口类似——这一片的地面也有一道极缓的隆起,几乎看不出坡度,但踩上去能感觉到脚下的土比两侧更实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长期支撑着。
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那道隆起的边缘,然后把册子里那张折叠薄纸展开,放在旁边的地面上,对比了一下纸面画着的弧线末端和眼前的土脊走向。基本吻合。
“文脉在河堤这一段,确实走的是弧线。”他说,声音不大,像在对自己确认,“如果册子画的是它曾经走过的位置,那这道隆起应该是它走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天禄蹲在他脚边,看着那道土脊:“……那它现在还在这个位置上吗?”
林怀瑾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沿着土脊的走向又走了一段,直到它逐渐变平、和周围的河堤地形融为一体。他在土脊消失的地方停住,用脚踩了踩那一块地面,又蹲下来用手探了探土层的紧实度。比有土脊的地方疏松一些,没有那种被长期压实的感觉。
“不在了。”他说,“至少这一段已经不在老位置上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回走到裂缝所在的位置,又蹲下来看了看裂缝边缘。上次看到的磨损痕迹还在,边缘的土也没有明显变化,碎骨已经被他带走了,其他部分和之前一样。
他朝着裂缝深处说了一句:“如果文脉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那这道裂缝还通到它吗?”
风从裂缝口穿过去,带回一声轻微的、像是砖缝深处被气流带动的声音,细微但清晰。天禄的耳朵随着那声音动了一下。
“……是它的气息。”天禄说,“不是獬豸的,是那道气脉自己的。”
林怀瑾蹲在原地没动。他朝向裂缝的方向多停留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把手里那本册子收进外套内袋,转身沿河堤原路返回。走到土坡顶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裂缝在上午的光线下安静地嵌在土坡中,和其他裂隙乍看没有区别,但他现在知道它周围那片略高的地面曾经被文脉经过。
回程路上他在那面旧墙前面又站了一次,把墙上的“林”字涂鸦拍了一张更清楚的照片。午后的阳光照在墙面灰泥上,让那道灰白色油漆画出的字迹清晰了一些——不像是小孩随手涂的,笔画的起落有顺序,收笔处有一个明显的提顿,像一个识字的人用他不常使用的工具写了一个他经常写的字。他看了片刻,然后收起手机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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