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头，那个戴着眼镜的老掌柜正拨弄着算盘，头都没抬，嘴里习惯性地问：“是风寒还是咳嗽？抓几剂？”
“李掌柜，今儿不抓药。”
杜建国脸上堆着笑，声音洪亮，“我是来送货的，您看我眼生不？”
老掌柜手里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眼皮。
待看清那张黝黑粗犷的脸，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颤巍巍地指过来：“你是那个卖何首乌和毒蛇的小子？”
“正是小人。”
杜建国点头哈腰。
“哎哟喂！”
老掌柜一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你怎么不早说！快坐快坐！”
说着，他随手扔掉算盘，转身去烫茶，眼神里满是热切：“是不是又挖到什么好东西了？放心，价格照旧，只要你有，我就敢收！”
杜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
上回那株何首乌，这老狐狸转手就赚了一大笔差价。
但他没戳破，只是淡淡一笑：“这次不是草料，是个稀罕物，想请您给掌掌眼。”
话音刚落，他从怀里掏出油布包，重重拍在桌面上。
布包解开，一股浓烈的野兽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一对巨大的熊掌，旁边搁着一枚色泽暗红的熊胆。
老掌柜倒吸一口凉气，连茶杯都忘了端。
“这……”
他的声音都在抖，“你从哪搞来的？”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物件，满脸惊愕：“别告诉我，是你一个人干的？”
“如假包换。”
杜建国双手抱胸，挑眉问道：“怎么，掌柜的怕了？不敢收？”
“怕什么怕！”
老掌柜连忙摆手，可目光却像粘在了熊掌上一样挪不开。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激动得厉害：“这东西太邪乎！俗话说一熊二虎三野猪，那是林子里的霸王！寻常猎户见了，都得绕道走！”
“之前听你说自己打猎，我还当你是个运气好的毛头小子。”
“没想到是个真狠人！连黑**都敢单挑，这回我是真服你了！”
说完，他麻利地搬出那杆老秤。
“来来来，称称分量，咱们按规矩办事。”
熊掌一个个放上秤盘，老掌柜眯起眼睛，看着秤星跳动。
他又在纸上飞快记录，手指在算盘上噼啪作响，打得极快。
过了好半晌，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杜建国，眼神复杂。
老掌柜伸出一根手指，又比划了两下。
“熊胆我不跟你讨价还价，整只收，十八块一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旁边那两只沉甸甸的熊掌上。
“这俩掌头，各一斤半。
按每斤十块算，两只加起来四十八。”
杜建国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心里像是被重锤砸中。
他清楚这东西值钱，却低估了这份价值。
在农村，一家子省吃俭用大半年，也未必能攥出这个数。
此刻看着那些带着体温的钞票，真像是不真实的一场梦。
“咋样？卖不卖？”
老掌柜身子前倾，满脸热切，生怕这单黄了。
“我保证价格公道！要是你不想要现钞，也能折成粮票、工业券。”
他压低了嗓音，“这些都是硬通货，家里过日子最实用。”
杜建国垂眸思忖片刻。
再抬头时，眼神已定。
“掌柜的，折一半吧。”
“我要现钱和粮票对半分。
其他的票证先不要。”
他心里盘算得明白。
这年头工业券用处不大。
想买台缝纫机添置家当，还得攒不少日子。
眼下最缺的是精粮。
之前换何首乌得来的那点存粮早就见底了。
这回赚了钱，正好多换些细粮回去改善伙食。
老掌柜也是个痛快人。
拉开抽屉，抽出九张崭新的粮票，直接塞进杜建国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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