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姐认错从不**。
九岁那年，她烧了祖母临终前写给我的信，当晚便跪到灵堂认错。
十二岁，她又烧了女学送来的荐帖，天还没亮，已经来向我磕头。
母亲逢人便夸她心地坦荡，犯了错从不遮掩。
至于我，只要没有立刻原谅她，第二日便会因心胸狭窄，被押进祠堂赔罪。
于是这些年，长姐负责认错，我负责把失去的东西咽下去。
大婚前十日，她又跪在了我的嫁衣旁。
“令微，我有了身孕。”
她抬起泪湿的脸，手掌护着尚未显怀的小腹。
“孩子是卫珣的。”
母亲扶住她，转头看我，语气与从前没有分别。
“你姐姐已经认错了。”
“她还怀着孩子，你就别再逼她了。”
......
屋里放着四只炭盆，我却闻见一股未散的药味。
府医刚走，桌上的脉枕还没收。
长姐祝含章坐在榻边，外衫宽松，眼睛哭得发肿。
卫珣站在屏风旁，手边就是我亲手绣了半年的嫁衣。
我把视线从那片正红上移开，落到他脸上。
他先偏开了眼。
父亲咳了一声，将桌上的薄纸推过来。
“***与卫珣已经商量过，你同他的婚约先作罢，由含章嫁过去。”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
我与外男私下往来，自知德行有亏，无颜再入卫家。
长姐不忍两家失和，才肯代我履行婚约。
连那个所谓的外男，他们都替我想好了。
是半年前离京的一名琴师，寻不回来，也不会当面对质。
母亲见我读完，声音放缓。
“只是给外头一个说法。有你亲笔签下，再由你父亲出面，旁人不会细问。等含章把孩子生下来，风声淡了，再让卫珣接你进门。”
“以什么身份？”
她停了停，替我理了一下袖口。
“卫家不会亏待你，平妻不好办，先以贵妾的名分进去，将来总有法子。”
长姐从榻上下来，又在我面前跪下。
“妹妹，都怪我。”
“两个月前，卫公子与家里争了几句，多喝了酒。”
“我去送醒酒汤，他拉住我，我也没有推开。”
她抽噎一声，急着往下说。
“后来还有一次，是我自己去找他的。”
“妹妹，我不瞒你，我全认。”
母亲赶紧托住她的胳膊：“地上凉，孩子要紧。”
卫珣这才看向我，唇线压得很紧。
“令微，这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接话。
长姐哭得喘不上气，母亲一边替她顺背，一边催我。
“你先叫她起来，她从昨夜跪到现在，连口水都不肯喝。”
我低头看着那张悔帖。
长姐每次认错，母亲都会先告诉我，她跪了多久，哭了几场，少用了几顿饭。
她受的这些苦有时辰可数，我丢掉的东西却从没人提。
父亲等得不耐，指节在桌上叩了两下。
“今日请你来，是定下如何善后，不是让你摆脸色。”
“含章肚子等不得，卫家的颜面更等不得！”
“三日后，族中几位长辈会来，你当着他们的面签下悔帖，再说婚事是你自愿退的。”
我将纸放回桌上。
“都定好了？那只退婚可不够。”
父亲皱眉：“你还想如何？”
“一个与人私通、坏了两家婚盟的女儿，父亲若还留在府里，旁人怎么信您毫不知情？”
我迎上他的目光。
“把我逐出去，这张悔帖才像真的。”
母亲的手停在长姐肩上。
卫珣也往前走了一步：“令微，别拿这种话赌气。”
“我没有赌气。”
父亲盯了我片刻，神色慢慢定下来。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