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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翌日一早准备好的汤药便送去薛姨娘院中。
薛姨娘自是不肯喝,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到底是挣不过康嬷嬷带来的蛮横婆子压制,硬生生将汤药灌了下去。
喝完药后薛姨娘仍旧气不过,在院子里大吵大闹,摔杯砸盏。
闹得动静本是极大,但丫鬟贴心关上门来,里头纵是闹破天去外头也听不见丝毫动静。
康嬷嬷带着婆子回来复命时,沈絮正在顾夫人院里请安。
顾夫人瞥一眼婆子端着的空药碗,目光淡淡。
转头又用慈爱的眼看着沈絮道:“听说你那日被翠翘那丫鬟吓着了。”
沈絮身子本就没好全。
这一会儿跌下廊桥,一会儿又瞧见那骇人情形,小半月的功夫,本就羸弱的身子瞧着是越发消瘦了。
顾夫人未必不心疼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看,“这才几日,你又瘦了这许多,母亲瞧着都心疼。”
她转头吩咐康嬷嬷,“去!把前些日子老爷拿来的宫燕取几盏来。”
是江南进贡的雪燕,极是珍贵。
“这雪燕补用来身子是最好的了,你只管吃,吃完了再到母亲这里来拿。”
顾夫人殷殷嘱托,是最疼爱女儿的慈母,又恼着脸咬牙骂,“都怪翠翘那丫头,活着是个孽障,死了还要害你受惊,连累你又憔悴这许多。”
她满口只骂翠翘,对她背后的始作俑者只字不提。
好在沈絮乖巧又懂事,明了她的心意,温声细语回话,不争也不怒,是全然蒙在鼓里不知情的模样。
两母女说了会儿贴心话。
沈絮起身回去,“女儿不打扰母亲歇息,明日再来给母亲请安。”
她一贯的乖巧可人,就连行礼告退都是大家闺秀的端庄矜持模样,只是途经那候在外间婆子手里端着的空药碗时,湘妃裙摆下的绣鞋微微滞了半晌。
药碗是空的,可沈絮还是闻到了淡淡的苦涩药味。
这药味很是熟悉。
她也曾喝过的。
她还记得这汤药的味道,并不是寻常汤药的苦,更多的是酸。
里头添了诃子,黄柏,紫草,都是寻常避子的药材。
她每次从听澜院回来总会让松萝煎上一副,而后面无表情喝下。
直到有一回叫顾瑾行偶然撞见了。
郎君没说什么,只是脸色很沉,眼底也晦暗如墨,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到底是没拦着她喝下那碗避子汤。
只是下回她再过去,在他房里也闻到了熟悉的酸苦汤药的味。
“我问过大夫了,这汤药男子也可服用。”
男子得在**前喝。
顾瑾行端起汤药,在沈絮面前一饮而尽。
泛着酸苦汤药味的唇落下来吻她,于唇齿间呢喃低语,“袅袅如今可安心了?”
她自然安心。
顾瑾行不知道,沈絮是刻意叫他撞见自己喝药的。
避子汤药伤身。
松萝悄悄去买时大夫曾再三叮嘱,女子性寒,若长期服用此药可致终身不孕。
她不能长期服用这药。
彼时崔芳灼已经进府三年,女子婚后无嗣在这深宅中有多艰难,她看在眼里。
那算是她头一回在顾瑾行面前耍弄心机。
这样的事,有一就有二。
她被顾菩珠欺负得久了。
一开始还忍气吞声,但经了松萝被冤枉偷珊瑚串罚跪一事后沈絮再不想忍了。
她不能任人宰割。
那日顾菩珠推她落湖,沈絮余光分明瞧见了她伸过来的手,却还是腿脚一歪顺从她心意跌进湖里。
她落水生病,顾瑾行自然而然过来看她。
沈絮瞧见了菱花窗外影影绰绰的人影,轻咳两声。
松萝连忙来心疼拍背,顺便替自家姑娘道委屈。
“奴婢明明瞧见了,就是三小姐把姑娘你推落下去的。姑娘为何不让我告诉夫人?”
沈絮受了寒,身子虚弱,掩着薄被歪靠在床背上,绵软无力的声,轻轻呵斥松萝,“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过几日,顾菩珠也同她一般意外落了湖。
她比沈絮严重多了。
彼时湖边四下无人,她呛了不少水才叫府里小厮发现,从湖里捞起。
大病一场。
这回不过是试探。
但只要开了这样的口子,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顾菩珠再想**沈絮,有时还未来得及动手,便出了岔子没能成。
就算侥幸成了,也皆被如数报应回自己身上。
时日长了,她心里也犯嘀咕,疑心是沈絮搞的鬼,想要揪出背后害她之人来。
可是顾瑾行的手段比她们这些后宅里的害人伎俩高明多了,毫无疏漏,叫人防不胜防,她自然也无法去向顾夫人告状生事,只能生生咽下。
顾菩珠此后长久不敢再害沈絮。
沈絮原以为她消停了,却没想此番竟是要果断致自己于死地。
之后更是眼见计谋没得逞,将此事栽赃嫁祸到翠翘头上,硬生生推她出来做了这替罪羔羊。
翠翘死不瞑目的模样尤在眼前。
那日沈絮受了惊吓,是顾瑾行亲自送她回云容阁的。
屋子里熏起了白露秋,松萝及时送上安神的清茶,沈絮捧着温热的茶在手心,才觉得惶惶不安的心略微沉静了些。
良久她垂眸,秋水凝波,画黛含愁,轻声问顾瑾行。
“瑾行哥哥,若是有人害了人命,是不是应该得到应有的报应?”
这一次她罕见的没有旁敲侧击。
顾瑾行明白她的意思,替她掖了掖被角,简短回她的话。
“自然。”
顾菩珠到底是害了人命,若说心里半点不怕是假的,之后她有好长一段时日待在凝露院里深居简出,不敢生事。
“这倒是奇了。”
崔芳灼过来云容阁喝茶,言谈间说起此事,“听说凝露院那位好久没出来了,就连前些时日李府生辰宴下贴子她也推辞没去,她寻常可是最爱出风头的。”
崔芳灼平日里就看不惯顾菩珠,如今颇有些瞧她热闹的意思。
又埋怨沈絮,“你怎么也好久不来清潭院寻我说话?我都要闷死了。”
清潭院只有顾柏舟在。
那是个八竿子打不出声的闷性子,崔芳灼天性烂漫不羁,的确是险些要闷死。
沈絮抿着唇笑笑没接话。
自从上回撞见顾柏舟说梦话,她便再不敢过去了,生怕遇见又想起那日情形来,到底是尴尬的。
崔芳灼没在云容阁久待,略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顾府的门房亲眼瞧见清潭院的大少奶奶出门,上马车时还和自己的丫鬟埋怨。
“絮儿近日身子总不好,这永昌楼上了好多新鲜玩意儿,我原想着是同她一道去挑的。罢了罢了,我自己去选几样拿回来给她挑罢。”
帘子落下,马车的确是往永昌楼的方向去。
只是转角处避开了人眼。
却往另一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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