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发室镜面忽然映出德安公寓。
现实里的1204室空无一人，次卧放着周寻刚铺好的被子。窗边站着一个灰色夹克男人。
周放。
他没有看镜头，正用红笔在墙上写字。
别回家。
字刚写完，房门外出现另一个周寻。
那人用指纹打开了1204。
是白塔站逃入现实的副本。
秦霜立刻联系留守**。
电话接通后，对方说德安公寓没有异常，也没有人在看守一个叫陈小满的孩子。
“小满就在我们身边。”周寻说。
“那房里有什么？”
镜中的副本走进次卧，从周寻行李里取出***和父母老房的钥匙。
它没有去抢已经失去的602室。
它要去周寻户籍上的最后一个家。
传真机再次吐纸。
A-018投放程序已重新启动。
目标地址：周寻家。
镜中的副本已经离开德安公寓。它走出福宁巷时，门口摄像头没有报警，反而把它识别成刚下夜班的普通住户。每经过一个公共镜头，它的身份都会更稳定。
周寻父母留下的老房位于城东青石街。那里不只是户籍地址，还保存着周放失踪前的大量生活痕迹。一旦副本抢先进入，它能从照片、旧物和邻居记忆中补齐最后缺失的私人细节。
到那时，真假将不再能靠问题区分。
秦霜把签发影像倒回到周放签字前。
“画面外问话的是谁？”
音轨经过放大，能听见机械表每秒一次的走动声。贺明川腕上的表发出相同频率。
“是我。”他承认。
“你亲眼看他签署，又眼看A-018计划继续？”
“当时十三路已进入换乘节点，零号井压力超过阈值。没有移动地址，周放会被固定在里面。”
“所以换他弟弟。”
“当时的模型显示，这是死亡最少的方案。”
周寻看着贺明川。
“模型有没有算我愿不愿意？”
“没有。”
“那就不是方案，是处置。”
贺明川没有辩解，只把原始镜面记录权限交给秦霜。签发室第一次允许外部人员复制文件，代价是镜面里同步出现一个正在记录他们的背影。
那背影的胸牌编号是A-017。
“周放一直能看见这里？”陈小满问。
“只有镜面被调用时。”
“那他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贺明川看向玻璃。
“固定界标不能主动干预签发结果。除非有人从现实先叫出他的名字。”
陈小满走到镜前，小声喊了一句：“周放叔叔。”
镜中背影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只在玻璃雾气上写出数字四。
四分钟后，副本就会进入青石街。
那里还存着兄弟二人最早的纸质照片和父亲留下的旧户口簿。一旦副本取得这些物理锚点，公共记录、生活记忆和真实物品三类证明就会同时闭合。
到那时，被判定为假的很可能是周寻本人。
数据仓的红色安全门响了三下。
咚。
咚。
咚。
和陈小满当初敲602墙面的节奏一样。
门禁显示外面没有人。
监控画面里，一把缠满胶带的木椅正独自摆在走廊中央。
下一秒，沈秀兰出现在椅子上。
她穿深蓝制服，低头给椅背重新缠线，像根本没有察觉门里站着一群人。
贺明川按住开门键。
“她不能进数据仓。”
“为什么？”秦霜问。
“这里保存她被删除前的完整档案。一旦本人和原始记录同时出现，系统会尝试合并。”
“合并会怎样？”
“她会被恢复。”
“听起来不是坏事。”
“同时恢复她十二年来守过的所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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