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出临江市灵性统考中心，沈照微第一时间给林述去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
“照微？”
“二十万解决了。”
对面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椅子拖过地面的声音。
“你去**了？”林述语速一下快了，“不对，先说钱从哪来。贷款不算，网贷更不算，你要是拿***填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考上修真学院了，市里奖励。”沈照微握着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统考中心上方刺眼的太阳，“备案以后，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林述停了两秒：“哪所？离临江多远？学费和住宿呢？修真学院是不是经常要进秘境？”
“南陵。**一个多小时，包入学。”
“行。”他明显松了口气，下一句却跟得更快，“你今天吃饭了吗？”
“还没有。”
“我就知道。先去吃东西，别又拿矿泉水送馒头。小葡萄这里有我和周妈妈，她化疗反应比上周大，精神还行，刚才还嫌医院的粥没味。”
沈照微胸口那块压了许多天的石头，总算挪开一点：“告诉她，钱很快到账。”
“你自己告诉她。晚上几点回来？”
沈照微看了一眼接单软件：“不知道。”
“又要接单？远单发定位，到家前十分钟说一声，我把饭热上。还有——”
新电话已经挤进屏幕。沈照微及时打断：“老板找我，先挂了。”
“行。记得先吃饭。”
电话挂断。
几名家长陪着孩子从她身边经过。沈照微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六年前，父母把十二岁的她和六岁的余知微送到临江儿童之家，只说出去办一件事，很快回来。最后送回来的，却是两张死亡证明。
那天晚上，周兰关上办公室的门，在她面前蹲下：“以后谁问，都别提你父母。也别告诉别人，知微是你亲妹妹。”
沈照微问：“为什么？”
周兰沉默很久，只说：“记住就好。”
她点头，回房关上门。那几天她不肯吃饭，林述也不劝，只守在门外。到了饭点，他便把饭盒放在门边。凉了，拿去热，热完再放回来。
从那以后，林述成了她最信任的哥哥。
她正准备重新接单，一通电话先打了进来。
“照微，你今天还能接单吗？”电话那头是常去那家奶茶店的赵老板。
“能。”
“我这有个大单，四十八杯，送苍梧山游客中心。平台没人敢接，怕路上翻车。你要是有空，帮我跑一趟？店里的电动三轮给你，杯架我重新固定，来回一百八。”
“几点前送到？”
“下午两点半。”
“来得及。”
半个小时后，四十八杯奶茶装上电动三轮。沈照微绕车检查一圈，又拉了两次绑带。
赵老板站在门口看她：“我刚才已经检查过了。”
“再看一遍不费钱。”
“山路最后一段有点陡，慢点开。真洒了算我的。”
“不会洒。”
沈照微跨上车，驶出临江市区。
苍梧山是临江近几年最热门的修**题景区。四十二年前，山中发掘出古阵、残碑与千年前的法器，由此确认是苍梧宗旧址。现行修真史称，苍梧曾以生灵献祭，试图迎接邪神，最终被各宗联手覆灭，才保住大夏最后一线生机。
景区也以此为主题。山脚卖着“诛魔剑”雪糕和“魔女血浆饮”，最热门的诛魔剧场，则让游客扮作正道修士，一路攻上**，见证魔女被神剑诛杀。
沈照微以前在网上刷到过宣传。
学生票六十。
她点进去看过三次，最后一次甚至进入了付款页面。
然后退了出来。
六十块钱够她和余知微吃一顿排骨。
看山什么时候都能看。
排骨凉了不好吃。
电动三轮停在游客中心东门，保安抬手拦住。
“送货车不能进景区。”
“我知道。”沈照微取出手机，“项目组的订单，我通知他们出来取。”
电话拨通没多久，一名挂着工作牌的年轻女生推着平板车跑出来。她一边跑一边讲电话，语速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宋妍老师确定来不了？不是，她昨晚还说只是肚子疼……阑尾炎当然不能来，我不是让她带病上班，我是在问替补怎么办！”
女生挂断电话，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沈照微解开绑带：“四十八杯，六箱。你先核对封签。”
“好，谢谢。”
女生扫完订单码，伸手搬第一箱。箱子卡得紧，沈照微从另一边托住箱底，稳稳放到平板车上。
“其余几箱也是这个方向，别侧着拽，杯架会歪。”
女生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停住。
沈照微还穿着黄蓝色外卖服，头盔夹在臂弯，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刚骑完山路，气息却很稳。
女生看看她，又看看手机里那张魔女演员的定妆照。再抬头。
“你多高？”
虽然感觉这个问题很突兀，沈照微还是如实说：“一米七二。”
“会背台词吗？”
“记性还可以。”
“明天有空吗？”
沈照微的手停在第三箱奶茶上。兼职市场上，别人突然关心她明天有没有空，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缺人。
或者缺一个特别便宜的人。
“什么工作？”
女生觉得沈照微太上道了，眼睛一下亮了。
“你先别走。”
她扭头便往游客中心里面跑，跑出几步又折回来，先把平板车拽到阴凉处。
“孟圆，你干什么去？”保安问。
“找导演！”
“奶茶呢？”
“帮我看着！”
“那是我能看的吗？”
孟圆已经跑没影了。
沈照微站在原地，看了眼时间。
订单已经完成，她本该下山接下一单。但明天跑一天外卖，也只能赚三百左右。只要这份临时工作超过三百，就值得听完。
她决定等五分钟。
三分半后，孟圆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赶来。
男人四十岁上下，胸前挂着周年庆总导演的证件。他远远看见沈照微，脚步猛地顿住，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罗导？”孟圆被他吓了一跳。
罗文斌没应声。他死死盯着沈照微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忽然转头抓住旁边经过的道具组员工：“去！把A区复原壁画的电子档调出来，放大到满屏，投我平板上！”
那人被他吼得一愣，但还是跑了。
罗文斌重新看向沈照微，绕着她走了半圈，目光从眉骨扫到下颌，又落在肩线上。
“像……太像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发紧。
沈照微皱眉：“像什么？”
罗文斌没直接回答。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孟圆和跟过来的几个工作人员，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战栗般的兴奋：
“你们看出来没有？”
众人茫然。
“景区去年花三百万复原的那幅苍梧宗**壁画——”罗文斌一字一顿，“她长得和壁画上的魔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