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没有追问。像是早就猜到了答案，只是想在毕业这天，亲耳听她说一遍。
“我知道。”他笑了一下，“那行，我知道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抱了抱她。很轻，很快就松开了，像在替这四年画一个句号，不拖泥带水。“那以后还是好朋友吗？必须的。那就行。”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举起手晃了晃。李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混进人群里，消失在操场边的树影中。阳光落在她肩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攥着，但好像也并没有空。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开始收拾最后的行李。她没有带走太多东西，旧课本、琴谱、几件衣服，还有那张江灼拍她的拍立得照片，被她夹进了一本书里。
第二天，她回了深城。
回去的第一个月，日子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她住回自己房间，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叶秀桦上班前会把早餐放在桌上，她醒了就热一热吃掉。下午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电视，晚上等她爸回来一起吃饭。有一回李国栋在饭桌上问了一句：“工作找了吗？”李玥嘴里塞着一块***，含糊地说：“还没。”叶秀桦用筷子轻轻点了一下桌面：“那也别太急。”李国栋夹了一块鱼放在她碗里：“不着急，慢慢来，找不到就先在家待着，爸妈养得起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李玥低头扒了一口饭，没有接话，但鼻子酸了一下。
后来刘雅丽给她打了个电话，说琴行最近忙不过来，问她能不能来帮忙带几个学生。李玥在电话里说：“丽丽老师，你那里还有不少有资质的老师，还需要我吗？”刘雅丽在那头顿了一下：“……反正你也没事干，过来帮帮忙嘛。”李玥听出来了，她那根本不是忙不过来，是怕她在家躺废了。她笑了一下：“行，我去。”每周去两三次，带两三个年纪很小的孩子。她坐在琴凳旁边，看着那些小小的手搭在琴键上，找不准位置，她就伸手轻轻调整一下。每次下课，她都会在琴房里坐一会儿，弹几首曲子，然后才从琴行慢慢走回家。从琴行走回家的路上，会路过一个大型零食店，每次回家李玥都要买上一大袋拎回家。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有一天她站在琴房的窗户前面，看着楼下的树在风里摇晃，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更像是一段空白，等着被填充。她掏出手机，买了一张半个月后去云南的机票，给叶秀桦发了一条消息：“我想出去走走。”叶秀桦回得很快：“去多久？不知道，先走一个月再说。那你去吧。”
第一站是大理。洱海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站在岸边，把帽檐压低了一些。后来是丽江、成都、重庆、西安。她一个人走，有时候遇到好看的山，就停下来看一会儿；有时候什么也不想，就沿着一条路一直走到底。她开始写旅行日记，手写的，字迹潦草。
还去了她最期待的川西。站在雪山脚下仰头看了一会儿，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但那片纯净的蓝让她舍不得低头。她在那条通往牛奶海的路上走了很久，身边有结伴的游客经过，有人问她一个人吗，她说一个人。对方说“挺厉害的”，她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看着远处的雪山和连绵的草甸，深深地吸了一口稀薄的空气。大自然不会追问她为什么一个人来，也不会替她回答那些她还没有想清楚的问题。它只是在那里，广阔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