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骨娘子说今天不抽血。
黑三元躺在白玉台上，闻言松了口气，结果就看见她从针囊里抽出一根比平常长一倍的针。
那针尖在惨绿色的光芒下一闪一闪的，针尾还连着一根透明的细管，另一头接在一个拳头大的水晶球上。
水晶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里面有雾时而散开，时而又凝聚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这踏马是什么东西！”黑三元眼睛都瞪圆了。
“这是蜃楼。”
骨娘子边说着，边把针尖在他眉心比了比，“宿体培养的第二阶段，精神测试，大长老命令你进入试炼幻境。”
黑三元盯着那根针，心里在呐喊：“我知道！他们要害我！这里的每一步都是要害我的步骤，但，我没有能力反抗！”
一根比平时长一倍的**进眉心，这后面还连着一个凝聚人脸的水晶球，怎么看怎么诡异。
“疼吗？”
“不疼。”
骨娘子拿着扎进去的针微笑着：“你的意识会被抽离，身体留在这里，环境会提取你记忆中最珍贵的东西用来构建场景，不要挣扎，越挣扎越痛苦。”
黑三元心想，最珍贵的东西，父母早就去世了，火锅？啤酒？还是那个骗了他八十八万的女人？他不确定自己还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可以提取。
前世的记忆全是垃圾：房贷、加班、催款短信、红色感叹号。
穿越之后更不用说了，最珍贵的可能是老幺那碗猪肝汤，如果幻境里出现了一碗汤，他说不定会直接笑出来。
一股凉意从眉心钻进去，沿着鼻梁开始蔓延全身，他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被从头顶开始往外抽，然后那团人脸雾气开始往里钻。
那感觉，和被抽骨髓完全相反，水晶球里的人脸雾通过银针灌入他的眉心，把他的意识一点点挤出去。
他最后看到的是骨娘子的微笑，然后就被拽进去了，嗖......
他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木板床上。
床垫很硬，里面的弹簧直硌得慌，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头顶天花板的水渍还在，他在出租屋住了三年，天天盯着那块水渍入睡。
手机闹钟在枕边开始响，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七点半，备注是上班。
他愣了很久之后把手机拿起来解锁，开始翻通话记录。
最近的来电全是外卖和快递，翻微信，老板在群里发了几条信息，说上周的方案客户不满意，今晚加班改。
同事在下面排队回复收到，还有几个捧臭脚的。
不一样的是，里面没有前女友的消息，没有银行催款的短信，没有红色感叹号。
好像穿越从来没有发生过，好像禁地、大长老、老幺、对对，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加班太累做了一场疯狂的梦。
他起床，站在洗手间镜子前，里面的人头发是黑的，穿着格子衬衫，脸还是那张脸，但却少了点什么，他却想不起来了。
地铁，卡里余额还剩十二块钱，他刷卡进站，排队等车，每个人都在看手机，每个人脸上都是那个熟悉的表情，累。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他靠在车厢连接处的扶手上假寐，地铁晃动的频率很规律。
他听了几站之后猛地张开眼，不对，他记得还剩几站，但，他不记得地铁的间距。
环境提取了地铁的声音，然后按照他的记忆复刻，在他的脑子里清晰地记住了每段铁轨的间距。
他走进公司的时候，前台对他说了声早，有的同事在工位上正吃着包子，有的在茶水间倒咖啡，他的工位还是原来的位置。
只有一件事完全不对，前女友没有出现，他翻了一遍通讯录，她的头像还在，但点进去，里面全是空的。
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里面的代码在自己跳，而他自己的手还搭在椅子上。
他忽然明白了，蜃妖吃不了前女友，因为前女友不是美好的记忆，她是痛苦，蜃妖不吃痛苦，所以环境把她**。
幻境只能复刻他记忆里所有不痛苦的东西，然后把它们拼成一个完整的世界。
但，痛苦是删不干净的，那个空着的格子就是证据，八十八万可以抹掉，但格子还在。
加班加到凌晨，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和前世每一个加班的夜晚一样，路灯昏黄，行人稀少，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在街头亮着。
然后他路过了前女友的公寓楼，他本来不应该路过这里的，前世他搬家就是为了绕开这条路，但幻境不知道。
幻境从他的记忆里提取了地图，把整座城市复原了。
包括他可以避开的那条路，楼上的灯亮着，还有人住，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
他知道这是幻境，知道窗后面没人，但他的脚不听他的。
楼里的人仿佛有了感应，窗帘动了一下但没有拉开，只露出一个轮廓，但那轮廓他很熟，因为那是他自己的。
那个人影在窗帘后面站了出来，伸出手把窗帘拉开一道缝，一张脸漏了出来，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开始对着他笑，那笑容不是很友好，然后那张脸的嘴动了，隔着玻璃，黑三元看懂了嘴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是梦？”
黑三元猛地后退，后背直接撞翻了后面的垃圾桶。
垃圾桶倒在地上，里面没有垃圾，但，密密麻麻的黑色头发突然从桶口就溢了出来，铺了一地。
每一根都是他的头发，不对，是毛，他的毛，那种从他本体蔓延出来的，能污染灵气的活的毛。
幻境从这一刻起开始褪色，天空的颜色被一层层揭掉，露出后面的虚无，街道的路面像纸一样被卷了起来，卷过的地方只剩下了灰色。
周围的楼也从顶部开始往下溶解，被黑毛拉着逐渐坍塌缩到地底，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你的记忆好奇怪，全是痛苦，没有美好，我本来想吃的，结果越吃越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