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江尘惊慌之下大脑直接宕机,嘴巴比脑子反应快多了,脱口就是标准否认三连:
“不是我!我没有!别瞎说!!”
一气呵成,连个磕巴都没有。
话音刚落,意识里传来墟老的咆哮:“笨蛋!他说的是这个世界所存在的转世重修!不是穿越!!”
江尘:“……”
世界瞬间安静了。
他僵在原地,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个三室一厅。合着闹了半天,是自己做贼心虚对号入座了?人家怀疑的是本土设定的“转世大能”,根本没往异界来客那方面想!
可他刚才这反应……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啊!
此时的墟老最为激动,声音都变了调:“对啊!有我在你的意识空间,咱们可以假扮转世大能啊!你等等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让荒夜这老小子坚信他的猜测!”
江尘却顾不上听墟老叨叨,匆匆忙忙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与表情,强作镇定地保持着之前那副糊涂+天真的萌萌哒模样。
虽然他心里清楚,刚才那波操作大概已经把自己的**都漏出去了。
另一边,荒夜看着江尘那副惊慌失措又强行掩饰的样子,眼底的探究反而越来越深。
结合血溯查到的空白记忆碎片,还有这幼崽远超同龄人的见识心性……
他心里的猜测,反而愈发笃定了——
这就是个真魂转世的人族大能,大概率是遭了仇家暗算,真魂受损、记忆残缺,流落在外。
唯一的疑问是,但凡大能转世,必有势力保驾护航,断不会让转世身沦落到**营。是出了意外?还是他猜错了方向?
深想无用。
荒夜眼中异彩一闪而过,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你既不肯认,也无妨。你究竟是什么来历——本座一试便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势猛然一变。
就一眼。
那双原本深潭般的紫眸,此刻亮得像两道紫色闪电,直直劈进江尘的瞳孔里,劈进他的灵魂深处。
“是反哺!”墟老的预警尖利得劈了叉,“这老小子是二境高阶,不用血液,仅凭瞳术就能通过你脖颈的创口侵入意识!他想彻底控制你!”
可江尘已经没法回应了。
他不止失去了肢体控制,连意识都像被塞进了不透光的箱子里,四周漆黑一片。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秘密、所有藏得严严实实的小心思,在这一刻全都无所遁形,像被扒光了扔在大庭广众之下。
下一秒,他的嘴巴完全不受控制地张开,恭恭敬敬的声音脱口而出:“尊贵的主人,请您吩咐!仆下无不从命!”
话一出口,江尘自己都懵了。
我在说什么?!什么主人?!我这是被夺舍了吗?!
诡异感顺着脊椎往上爬——灵魂像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别人操控。
紧接着,识海一阵剧痛,仿佛有闪电劈入神魂深处炸开。不是皮肉疼,是灵魂被生生撬开的抽搐感,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扯走了一大团记忆。
江尘闷哼一声,浑身软得像抽走了骨头,“啪嗒”瘫在地上。
而对面的荒夜,身下的座椅瞬间四分五裂,他踉跄两步扶住桌案才站稳,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嘴角却勾起一抹炽热的笑意:“好!很好!”
江尘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不知道他在“好”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像被大锤抡了一百八十下。
还没等他缓过神,后领猛地一紧。
“哎——?!”
他像只小鸡崽子似的被拎起来,视野天旋地转。荒夜拎着他身形连续闪烁,再落地时,已经身处一座巨大的洞穴大厅里。
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搁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宝,跟巨型超市似的。走到最深处,荒夜单手掐诀,搁架中央凭空撕开一道幽紫色漩涡,像只半睁的眼睛。
江尘还没反应过来,就像袋垃圾似的被甩了进去。
天旋地转,上下颠倒,跟塞进滚筒洗衣机里似的完全失控。不知滚了多久,“啪叽”摔在实地上,又连滚七八圈,最后四仰八叉瘫在地上,头顶是凹凸不平的天然穹顶。
“这是方舟控制中枢,也是荒夜的精神法场。”墟老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刚才我引动你神魂里的剑气,击退了他的精神入侵,也重创了他的精神。但也正因如此,他恐怕会更笃定你是转世大能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苦涩:“他带你来这儿,就是要借助精神增幅法阵再来一次。”
江尘的心猛地揪紧。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意识空间里,墟老的真灵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精神增幅阵启动了,他的伤在快速修复。”墟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绝望,“这一波……我肯定扛不住。”
话音刚落,荒夜那双紫眸再次锁定了他。
这一次,眸中的光芒更亮、更妖异,像两团熊熊燃烧的紫火,要把他的灵魂烧穿。江尘拼命闭眼,可脖颈的伤口猛地灼痛起来,像烧红的铁条摁在上面,烫得他浑身一哆嗦。
眩晕感再度袭来,灵魂被撬开的恶心感铺天盖地。
但这一次,传递过来的不再是强制臣服的意志,而是更柔和、也更难抵抗的力量——像是某种约定与羁绊,在一点点哄骗他的信任。
之前的暴力入侵,还能靠生物的求生本能引动剑气反击;可这一次,荒夜换了思路,用温和的方式消解他的抵抗,连墟老都没法再用“外来威胁”的名义引动剑气。
活了千年的老狐狸,手段一套接一套,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江尘牙齿咬得咯咯响,小拳头攥到指甲陷进掌心,却毫无用处。实力差距太大,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像大山碾下来,把他的挣扎一寸寸碾成齑粉。
意识开始模糊,防线寸寸崩塌。
那股柔和力量像温水渗进脑海,不疼,却比任何暴力都致命。
“相信我。”声音像从远处飘来,又像在心底响起,“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相信我,我能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抵抗越来越微弱,意识如风中残烛。
荒夜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每个音节都像刻进骨子里:
“我,夜魇方舟之主,烬夜渊影二境强者——荒夜。”
紫眸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
“可以信任你么?”
强大的力量逼迫着江尘开口,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就在这一刹那。
意识空间骤然大亮!
墟老的真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炽烈刺眼,像燃尽了所有残存的力量,整片意识空间亮如白昼,被撑得隐隐作痛。
“小子……这是烬夜渊影的‘渊语’,借幽墟法则立下誓约……一旦应下,就是对‘渊’立誓,成就‘渊律’……”
墟老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断断续续,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不过我耗尽力量……勉强把隐患消了……你放心应他,让他安心……”
“后面……就靠你自己了……我必须沉睡了……”
“记住,把转世大能的身份坐实……哄好曦月,从荒夜手里蹭出修复神魂的丹药……你神魂恢复,我才有机会复苏……”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呢喃。
“小子……加油……”
话音落下,意识空间的光芒骤然熄灭。
墟老的真灵消失无踪,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
同一瞬间,江尘的声音响彻洞穴——
“可以!你可以信任我!”
声音坚定得像钉锤砸在铁砧上,在空旷空间里反复回荡。
荒夜身形微晃,脸色又白了几分,但眸中兴奋的光芒压不住。
以“渊律”为基石的契约,成了。
江尘的心却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在意识里拼命呼喊——墟老?墟老!
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
那个整天叨逼叨、没事就显摆见识、动不动被他骂到装死的老东西,为了替他扛住荒夜的精神入侵,燃尽了最后一点真灵,彻底陷入了沉睡。
江尘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空旷的洞穴寒意刺骨,冷到了骨子里。
……
“江小友?”
荒夜的声音拉回了江尘的思绪。
他猛地回神,后背冷汗带来的凉意清晰传来,才发觉自己竟站在原地走神了许久。
那段回忆像一道刻在神魂里的疤,每次想起,都带着墟老沉睡的沉重与后怕。也正是因为清楚这张底牌背后的代价,清楚荒夜的手段有多恐怖,他才知道——今天这场面,再藏着掖着已经没用了。
荒夜的眼神、他此刻的举动,都在说明一件事:这位方舟之主,已经做出了某个对他绝对不利的决断。
与其被动等着被拿捏,不如主动掀牌。
用这张墟老拿命换来的马甲,换一线生机,也换一家人的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