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天下午，静安寺茶馆。
周子轩已经到了，靠窗的老位置，桌上摆着电脑，旁边一个牛皮纸信封。
苏明刚坐下，他没寒暄，直接把屏幕转过来：
“先看这个。”
屏幕上，一张公司注册信息的截图。
盛唐商务咨询有限公司。2012年6月注册。法人，唐艳。注册地，**福田。
经营范围写得跟万金油似的——商务咨询、品牌策划、市场营销、体育经纪。
“看不出毛病。”苏明说。
“毛病在后头。”
周子轩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纸递过来：
“唐艳这个人，我往下挖了一层。之前在两家公司干过。第一家，北京，体育文化公司，做运动员商务对接，干了两年。第二家——”
他停了一下。
“卓越体育。”
苏明的手指在桌上顿了一下。
卓越体育。国内最大的综合体育经纪公司之一，签了一堆现役运动员，游泳、田径、体操，哪个项目都有。
上辈子，卓越的人来找过他谈合作。
那时候他的商务全攥在陈曼妮手里，对方递来的方案，他连封皮都没拆。
“她从卓越出来，自己注册了盛唐。”周子轩说，“注册时间六月，伦敦奥运开幕前一个月。一个月后，她给陈曼妮转了第一笔钱。”
“五万。”苏明说。
“五万。”
苏明翻了翻那几张纸。唐艳的履历很普通——本科，体育行业干了几年，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地方。
但“在卓越干过”这一条，让整件事都不普通了。
这不是外行***。
是懂行的人在摆棋子。
“卓越在背后？”苏明问。
“不一定。”周子轩喝了口茶，“她从卓越走的时候，跟原来的上级闹得不太愉快。出来之后也没再跟那边的人联系过。盛唐大概率是她自己单干。”
“那她找陈曼妮干什么？”
“她找的不是陈曼妮。”
周子轩放下杯子，看着他：
“她找的是你。”
苏明没接话。
“陈曼妮那个账户，我又往下挖了一层。”周子轩抽出最后一张纸，“盛唐给她转了五万之后，不到一个月，又给另一个账户转了十万。”
“谁？”
“刘剑。退役举重运动员，全国冠军。退役后在**开了家健身工作室，最近正跟盛唐谈商务**权。”
苏明靠在椅背上，把这些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先给陈曼妮五万，再给刘剑十万。
不是冲某一个人去的。
是在试水——测试通过家属、通过熟人接触运动员，这条路走不走得通。
走通了，就批量复制。
“她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周子轩说，“她在批量接触运动员。陈曼妮只是她选中的一条通道。但你是她接触的所有人里面，名气最大的。”
“所以在我身上下的功夫最多。”苏明接了一句。
“对。”
“体育局那边呢？经费被卡，跟盛唐有关系吗？”
“没查到直接关联。”周子轩摇头，“卡经费的是竞赛处，理由年度预算**，程序上挑不出毛病。就是时间点卡得太巧——你卫冕之后第二天。”
“巧？”
“我觉得是试探。”周子轩说，“先卡经费，让你难受。然后陈曼妮那边递来一个‘解决方案’。你只要顺着走，就进了他们的局。”
苏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有点涩。
“有个问题。”他放下杯子，“盛唐真想签我的商务**，用得着绕这么大一圈？注册公司，找陈曼妮，再通过她来接触我？”
“两届奥运冠军，商业价值摆在那儿。正常的经纪公司，会直接上门递名片。”
“除非——”周子轩替他补完，“他们知道，直接找你，你会拒绝。”
苏明没接话。
周子轩又补了一句：“所以我顺手查了查，盛唐接触过的，不止你一个。”
“刘剑是练举重的。还有两个田径的，一个游泳的。都是上升期、还没大红的人。”
“全签下来，打包，就是一张覆盖好几个项目的运动员网络。”
“有人想整合运动员资源。”苏明说。
“不是整合资源。”周子轩纠正他，“是想把整个盘子端走。你只是这块蛋糕上最大的一块。”
苏明看着窗外。
静安寺的屋顶在午后的太阳底下，金得晃眼。
围墙外头，车水马龙。
他坐在这边，隔一条街，像是隔了两个世界。
“明天我回队里报到。”他说，“世锦赛的备战要开始了。”
周子轩明白他的意思：
“那这条线，我继续盯？”
“继续盯。”苏明说，“但别打草惊蛇。查清楚盛唐背后还有谁。棋盘上不可能只有唐艳一个人。”
“那就让他们把摊子铺大。”他又补了一句，“铺得越大，收网的时候越好看。”
周子轩看了他一眼，把桌上的纸收进信封。
“行。”
苏明站起来。
“账我来。”周子轩摆手，“你现在经费都被卡了，省着点花。”
苏明没客气，把钱包收了回去。
走到门口，周子轩又补了一句：
“那个房产的租金，下个月开始陆续打到你卡上。不多，够付训练馆水电。”
苏明没回头，抬手摆了摆。
走出茶馆，站在街边等车。
手机震了一下。
张洪涛：“归队时间定了没？世锦赛报名表要交了。”
苏明回：“后天到。”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
秋天快到了，云压得很低。
他拉上外套拉链，朝路边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晚上回到住处，苏明洗了个澡，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登上Mt.Gox，账户里躺着一百个比特币。
上次在茶馆签完周子轩，回酒店路上顺手买的。试水，不多。
他看了一眼价格：12.34美元。
十二美元。
上辈子，他最后一次看到这玩意儿的新闻，是六万四千美元。
十二，到六万四。
五千多倍。
苏明记得这条线的走势。退役之后最难的那段日子，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把各种K线图翻了个遍。比特币是看得最多的一个，不为别的，就为那个把一万个比特币当硬盘扔了的男人，后来那块硬盘值了上亿。
那件事他记了半辈子。
2013年，破千。
2017年底，两万。
2021年，六万四。
而现在，这东西趴在交易所里，十二美元一个，跟死水一样，问都没人问。
一年。
从现在算起，一年不到，这东西翻一百倍。
这条线，苏明比谁都清楚。
他关掉网页，合上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