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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巷1982

锋行万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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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春风巷1982》是锋行万里的小说。内容精选:

来源:cd   主角: 赵世盛,罗小凯   更新: 2026-09-03 14: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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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小说春风巷1982“锋行万里”的作品之一,赵世盛罗小凯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

第5章

罗小凯的铁皮铅笔盒,是去年罗益然在供销社添置的物件。银灰色漆面历经磕碰,掉得一块一块斑驳。
此刻笔盒摊在炕桌上,昏黄台灯斜斜切下一片光影,照亮盒底静静躺着的一把剪刀——是他偷偷从父亲工具箱里摸来的。
剪刀尖小心翼翼卡进笔夹与笔杆的缝隙,少年的指尖抑制不住发颤。铝制笔夹质地偏软,几下轻撬,便松脱下来。
罗小凯把薄薄的铝片捏在掌心,翻来覆去摩挲许久。金属边缘粗糙硌手,压得细嫩掌纹浮出一圈青白印子。
微微的刺痛无比真切。
比起那些抓不住、摸不着、缠得人心头发紧的东西——愧疚、嫉妒、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与怨恨,唯有掌心这片冰凉坚硬的铝片,是实实在在属于他的。
抽屉深处,那支缺失笔夹的英雄钢笔静静躺着。
他没舍得扔,也说不清缘由。只是每每看见空荡荡的笔杆,心口就堵得发闷。
指尖攥着拆下的笔夹,凉意顺着掌心往心口钻。他终究没有把铝片装回钢笔上,只是死死攥着,任金属的寒凉硌着皮肉,攥了很久很久。
巷对门的赵家西厢房,灯火同样亮着。
赵建华伏在炕桌前写作业,右手肘的纱布还没拆,脚踝的浮肿刚消下去大半。
王秀英细心,特意在炕边摆了张垫着棉垫的椅子,让他伤脚平放休养,隔三差五便进屋查看一番。
建华左手握笔,一笔一划用力抄着课文。字迹歪斜稚嫩,却字字端正,透着寒门孩子独有的踏实韧劲。
写至一半,笔尖骤然顿住。
他抬眼望向窗外,对面罗家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整整三天了。
堂屋里,金属咬合的轻响缓缓回荡。
赵建国放学归来,正蹲在地上帮父亲修理二八自行车的链条。赵世盛半蹲着身子,默默递着工具,看着儿子专注拧螺丝的侧脸,恍惚看见自己年少时的模样。
寒冬冻僵的链条,拆下、擦拭、上油、重装。铰链转动,咔嚓作响,反复调试两遍,才算顺滑利落。
“爸,罗奶奶明天出院。”建国手里不停,轻声开口,“我今天路过县医院,看见罗叔在办出院手续。”
赵世盛拧紧油壶盖子,指尖带着机油微凉的触感,应声淡淡嗯了一句。
“那……小凯会跟着回来吗?”
“不知道。”
简单两字,藏尽难言的微妙。
巷弄深处,家家户户飘出晚饭的烟火香气,混着冬日寒凉的风,漫过青砖黛瓦。
王秀英擀了新鲜面条,特意多和了面,调了满满一碗卤子,递给建国:“给罗家送过去。老**大病初愈,吃点热乎顺口的。”
建国端着粗瓷大碗,抬手敲响了罗家院门。
罗益然开门看见热气腾腾的面碗,瞬间怔住。
“我妈让送来的,给奶奶养身子。”
罗益然伸手接过,碗底滚烫烫手,面食的鲜香扑面而来。他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满是复杂:“**太客气了。建华的伤,好些没?”
“能慢慢下地了,不碍事。”
“那就好,那就好……”罗益然转身进屋,拿了两个圆润饱满的苹果塞给建国。
建国道谢,归家。
罗益然关上门,独自端着那碗面立在原地许久。温热的水汽扑湿眉眼,碗里的油花层层聚散,像极了两家人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里屋罗老**听见儿媳念叨“赵家又送东西”,只轻轻叹了口气,默然无言。
王秀英接过苹果,笑着道谢,转手放进碗橱。
指尖搭在木质橱门上,顿了两三秒,才缓缓收回。
碗橱里原本剩三个苹果,添上这两个,凑了五个。她没刻意去数,却心知肚明,这份往来的人情,早已悄悄变了味道。
堂屋灯下,赵世盛静静翻着账册。
他看得通透。
表面上,两家人依旧客气往来、体面周全,巷陌烟火一如往常。可只有他清楚,一层看不见的隔阂,已然悄悄横亘在两院之间。
成年人的分寸、亏欠、回避、尴尬,暗流涌动,无声无息。
唯有懵懂孩童,尚不知这份悄然变质的人情,早已改变了一切。
**天。
罗小凯被罗益然硬逼着出门上学。
课间操时分,操场上人声喧闹。赵建华拄着木棍,倚在走廊柱子旁晒太阳,建国静静陪在身侧。
罗小凯贴着墙根快步走过,脚步仓促,像是在拼命躲避什么。
建国主动开口招呼:“小凯,***身子好些了吗?”
罗小凯脚步微顿,头也没回,只从鼻腔挤出一个淡淡的“嗯”字,随即脚步更快,匆匆远去。
建华望着他仓促落寞的背影,小声疑惑:“哥,小凯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
建国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知道,或许是吧。”
那日傍晚,赵世盛下班途经学校,站在胡同拐角,静静看着操场边的三个孩子。
建华拄着木棍靠在廊柱边,建国稳稳站在两步之外,安稳踏实。
唯独罗小凯,孤身一人贴在围墙根,脊背绷得笔直。他指尖死死攥着那只银灰色铁皮铅笔盒,飞快打开两秒,又重重合上。
赵世盛隔得远远的,看不清笔盒内里藏着的隐秘。
但他清晰看见,少年合上笔盒的瞬间,唇线死死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眼底翻涌着孩童藏不住的倔强、羞愧与挣扎。
风雪欲来,人心先寒。
放学时分,细碎小雪悠悠飘落。
赵世盛立在胡同口的屋檐下,静静等候。
漫天飞雪里,建国撑着一把黑油布伞,小心翼翼扶着建华缓缓归来。伞面压得极低,遮住风雪,护住伤病的弟弟。
前方不远处,罗小凯孤身独行,未撑一伞。冰冷雪粒落在厚实的棉猴上,转瞬融化,晕开一片一片湿痕,后颈的布料早已浸得冰凉。
“小凯,过来一起撑伞!”建国高声喊了一句。
前路的少年脚步一顿,骤然回头。
隔着数十步纷飞落雪,赵世盛清清楚楚看见了那双眼睛。
薄薄的、透亮的,像檐下悬着的薄冰,脆弱得一碰即碎。藏着委屈、不甘、羞恼,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读懂的茫然。
不过一瞬,罗小凯迅速收回目光,扭头快步狂奔,几乎是逃一般冲回自家院门。
铁皮大门“哐”的一声重重合上,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所有往来温情。
晚饭桌上,兄弟二人说起白天的一幕。
“小凯好像瘦了好多。”建国低声道。
建华满心不解:“爸,我们明明没做错什么,他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们?”
赵世盛放下碗筷,静静看着小儿子稚嫩的眉眼。
屋内静谧无声,炉膛里的煤火噼啪轻响,细碎火星偶尔炸开,暖了满屋寒凉,却暖不透人心底的郁结。
他缓声开口,语气藏着半生通透与无奈:“建华,人与人之间的事,很多时候不分对错。只是心里那口气不顺、结没解开,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别扭、为什么逃避。”
似懂非懂的少年低头,继续用左手一笔一划练字。
赵世盛静静望着儿子歪扭却认真的字迹,心底百感翻涌,终究尽数压下。
他下午看见的那一幕、少年藏在笔盒里的隐秘、孩子眼底破碎的情绪,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全部咽回心底。
他大概猜到了几分。
那只铅笔盒里,定然藏着一个少年不敢言说的秘密。
入夜,雪势渐大。
赵世盛披起厚棉袄,独自走到院中。
漫天白雪映着月色,亮得晃眼,清寒刺骨。
对面罗家主屋早已熄灯沉寂,唯独二楼小凯的卧房,透出一缕极细极暗的微光。不是台灯明亮的光晕,是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窗纸后轻轻晃动,扫过两下,彻底熄灭。
风雪簌簌落满庭院。
赵世盛立在原地未动,任由雪粒落满肩头,融化成冰凉雪水,顺着领口渗入衣襟,胸口熟悉的闷沉凉意缓缓泛起。
寒夜旧疾,悄然复发。
院墙对面,隐约传来一丝极轻的压抑声响,被风雪半掩,辨不清是低泣,是叹息,还是少年无声的自我拉扯。
他没有上前,没有叩门,没有追问。
半生为人,最懂分寸与留白。有些少年心事,有些隐秘愧疚,只能靠自己慢慢消化。
良久,他转身回屋,脱下湿漉漉的棉袄挂在门后,默默坐在炉边。
铁皮炉壁余温尚存,暖不了心底沉沉郁结。
王秀英从里屋探出头:“老赵,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就来。”
他应声坐着未动,静静望着炉膛里渐渐微弱的火光。
橘红光影在墙面轻轻晃动,一点点黯淡、熄灭。
他没有添煤,只是静静坐着,等最后一点温热彻底消散。
窗外大雪纷飞,整夜未停。
次日天明,天地一白。
屋顶、院墙、巷间三尺过道,尽数被皑皑白雪覆盖,干干净净,抹平了所有痕迹。
两座院落,一巷之隔,落着同一场风雪,看着同一片雪景。
赵世盛心底无比清楚——
风雪能盖住街巷的尘埃,盖住院角的斑驳,盖住世间所有细碎痕迹。
唯独人心底的秘密、隔阂、亏欠与郁结,层层叠叠,根深蒂固。
永远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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