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巨大的人形轮廓就在荒原深处缓慢移动，身高足有数百米，身体由无数半透明的人影堆叠而成，无数张模糊的面孔在它体表浮现又消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是曾经被困在这里的玩家。它行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泛起一圈数据涟漪，周围漂浮的建筑残骸便跟着轻轻晃动。
“那是……所有没出去的人？”阿泽的声音有点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是他们残留的意识碎片，融合在了一起。”林野声音压的很低，“没有自主意识，就像旧世界里的一团本能数据，只会漫无目的地游荡。但别靠太近，被它卷进去，意识会被撕碎，变成它的一部分。”
这就是更早的被困者的结局。
没有归途，没有终结，最后连自我都消散，融进了这片废弃的数据荒原里。
两人不敢耽搁，沿着荒原边缘往深处走。拱门后的符文庇护范围有限，离开拱门越远，空气里的乱码就越浓，吸进肺里带着轻微的刺痛，意识也会跟着恍惚。林野撑开一层淡淡的净化光膜，把两人罩在里面，乱码颗粒碰到光膜就会滋滋作响地化开。
荒原上空漂浮着无数建筑残骸，大多是极其古老的建造风格：尖顶的木质小屋、用原始圆石堆成的堡垒、甚至还有半截Indev版本的浮岛地基，都像被拦腰斩断，悬在灰雾里慢慢旋转。偶尔有残骸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就散成一片像素粉尘，连痕迹都留不下。
“这些房子，都是以前的玩家建的？”阿泽抬头看着一片飘过的村庄残骸，里面还能看到模糊的村民影子，却像卡带一样反复做着同一个动作。
“一部分是，一部分是旧版本的自然结构。”林野目光扫过四周，“整个第一层旧世界，就是一堆被删除版本的拼接体，规则混乱，物质也不稳定。我们得尽快找到下一层的入口，待久了净化能量耗光就麻烦了。”
老郭的留言里只说了反应器能通旧世界，却没说每层之间的通道在哪儿。林野试着感应意识里的碎片锚点，隐约能感觉到更深的地方有一股微弱的牵引力，像是核心碎片在呼应更底层的什么东西。
“往那边走。”他指了指牵引力传来的方向，“深处有东西在和碎片共鸣，应该是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荒原上的数据乱码越来越多，能见度降到了不足十米。周围开始出现细碎的低语声，像无数人在耳边小声说话，模糊不清，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阿泽晃了晃脑袋，脸色有点发白：“林野，你听见没？好像有人在喊我名字。”
“别听，别回应。”林野收紧了光膜，金光更亮了几分，“是游离的意识碎片在勾人，一搭话就会被缠上。”
话音刚落，前方的灰雾里突然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郭念的样子，小小的，背着书包，站在雾里朝他们招手。
阿泽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往前走：“念念？她怎么会在这儿？”
“是假的！”林野一把拉住他，掌心金光暴涨，朝着那道身影扫了过去。
金光过处，小女孩的影子瞬间扭曲，化作一团乱码尖叫着散开，原来是个小型拟态体，专门变幻成对方心里最牵挂的模样。
阿泽回过神，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好险……这东西也太邪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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