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冰晶长剑的剑尖，已经刺破了他脖颈的皮肤。
一滴血珠顺着锋刃渗了出来，带着他身体刚平复下去的余温，在森白的剑身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红痕。
韩云没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剑锋上传来的、属于冷清秋神魂的颤栗。
她在动摇。
杀了韩云，冷清秋自己的道心也会因为这份因果而蒙上尘埃。
而韩云的脑子飞速转动，准备好的几套说辞——从磕头求饶到大义凛然地表示“一人做事一人当”，再到分析利弊，说服她留下自己——在嘴边滚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他索性摆烂了。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淌。
洞府里静得可怕，只有那柄冰剑上血珠凝聚、将落未落的细微动静。
终于，冷清秋眼中的风暴平息了。
那足以冻结一切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咔。”
一声轻响。
抵在韩云咽喉处的冰晶长剑，寸寸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韩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赌对了。
这位师尊，终究不是滥杀无辜之辈。
或者说，她是个聪明人，知道眼下什么才是最要紧的。
冷清秋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雪白的中衣包裹着玲珑的身段，长发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她大半的侧脸，也遮住了她眸子里所有的情绪。
她没有看韩云，只是抬起一只手，朝着两人之间轻轻一挥。
一股温润的水流凭空出现，像是有生命一般，先是包裹住韩云的身体。
那水流带着一种奇异的净化之力，所过之处，方才激烈留下的汗渍与黏腻感被一扫而空。
韩云甚至感觉自己的肌肉在这股水流的冲刷下，都舒服了不少。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
冷清秋至始至终都侧着身，留给他的只有一个清瘦而孤高的背影。
这是……害羞了？
韩云心里冒出这个荒唐的念头。
很快，水流冲刷完毕，又是一道柔和的清风拂过，将他全身烘干。
整个过程，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清理完韩云，那水流又转向她自己。
她站起身，走进那片凭空出现的水幕之中，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玉石般的身体。
朦胧的水汽遮挡了大部分春光，却让那若隐若现的轮廓更添了几分引人遐想的意味。
韩云很识趣地移开了目光，打量着这个洞府。
陈设简单至极，除了一张寒玉床，一个**，就只剩下一个摆满了剑谱的石架。
这位师尊，还真是个标准的女剑仙，生活里除了练剑就没别的了。
怪不得会被林枫那种段位的绿茶给算计了。
水声停止。
冷清秋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雪白道袍，依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
她走到石床边，从自己的储物戒里取出一套崭新的青色弟子服，扔到了韩云面前。
“穿上。”
她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冽，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比起最开始那种能冻死人的寒意，已经好了太多。
韩云也不客气，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衣服的料子很好，带着一股淡淡的、和冷清秋身上一样的冷香。
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琢磨着怎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师尊……”
他才刚说出两个字，就被冷清秋冷冷打断。
“闭嘴。”
她转过身，一双凤眸毫无波澜地注视着他：“今天的事，出了这个门，就当没有发生过。若让我从第三个人口中听到半个字……”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懂，我嘴巴严实得很。”韩云立刻点头，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师尊你放心，今天晚上，咱俩啥也没干，我就是来找您解答修行中的疑惑的。”
冷清秋点了点头：
“倒是识趣！”
她看着眼前这个徒弟。
明明还是那张脸，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韩云，一心修行，为人木讷，尊师重道。
现在的他，虽然嘴上恭敬，可那双眼睛却敢直视自己，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打量。
而且他身上那股奇特的力量从何而来？竟能通过双修解决自己这个元婴大能的危机？
冷清秋的心绪莫名一乱，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更冷了几分。
“滚出去。”
“好嘞。”
韩云应得那叫一个干脆，转身就准备走。
可他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那个……师尊。”
冷清秋蹙眉：“还有何事？”
韩云搓了搓手指，脸上露出一副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理所当然的表情，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咱们这……算是两清了？”
冷清秋一愣。
什么两清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韩云继续小声嘀咕。
“你差点走火入魔，我救了你。我差点爆体而亡，你也救了我。咱俩这算是互救，扯平了对吧？”
“你！”
冷清秋的呼吸一滞，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这个逆徒！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把这种事讨价还价起来了！
她看到韩云一脸“你看我分析得对不对”的无辜表情，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那张常年如冰山般的俏脸上，瞬间飞起两抹不正常的红晕，连耳根都透着粉。
“滚！”
这一次，冷清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恼。
“好，马上滚。”
韩云见好就收，咧嘴一笑，目的达成。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这件事定义成“互救”，性质就完全变了。
从他单方面的冒犯，变成了两人之间的一场“交易”。
只要是交易，那以后就有继续“合作”的可能。
他转身，大步朝着洞府门口走去，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炮制那个叫林枫的小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