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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陆子昂送来一只锦盒。

里面不是赔礼,是六十两银子。

盒底压着一张纸。

六年赌局,子昂认输,嫂夫人莫怪。

我看了很久,把纸放回桌面。

春桃忽然跪下,她眼泪一下掉了出来。

我垂眼看她:“你也知道?”

原来我嫁进贺家的第一年,那群人便拿我什么时候发现宋亦安是女人打过赌。

有人押三个月,有人押一年,贺明珠押五年,陆子昂押十年。

每逢贺延清生辰,他们就偷偷加一次彩头。

我扶住桌沿:“贺延清呢?”

春桃不敢抬头:“姑爷说......您若一直信他,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怪不得第二年,他们起哄让我替宋亦安相看姑娘。

我真捧着十几张画像,一张张问她:“喜欢圆脸还是瓜子脸?”

宋亦安憋笑憋得耳朵通红。

贺延清靠在一边替她答:“她眼光高,一般女人瞧不上。”

所有人笑得东倒西歪,我还以为他们笑宋亦安脸皮薄。

去年寿宴,陆子昂又让我猜她腰间香囊是哪家姑娘绣的。

我认认真真猜了半天,贺延清最后刮了一下我的鼻尖。

“我夫人心真宽。”

那时,我竟然觉得甜。

贺延清回来时,六十两已经被我一锭锭摆满桌。

他一看纸条就转身:“陆子昂有病,我去找他。”

“回来。”

我声音不大,他却立刻停住。

我捏起一锭银子:“赌局是真的?”

“刚成婚时他们胡闹。”

“你押了吗?”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袖:“就一次。”

我抬头看他:“一辈子?”

贺延清沉默片刻,忽然走过来,把我冰凉的手拢进掌心。

“令宜,我不是笑你,我说你一辈子发现不了,是因为我知道你信我。”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掌。

六年里,他总知道什么话最能让我心软。

鼻尖刚酸,他又低声道:“亦安昨晚一宿没睡,你有火冲我来,别去东院问她。”

我一点点抽回手,把银锭推正,语气平静。

“你看,你每次都是这样。”

他喉结动了一下。

“先让我疼,再握握我的手,等我刚觉得你还是心疼我的,就提醒我别伤着她。”

门口忽然传来瓷器轻响。

贺明珠站在那里,红着脸解释:“嫂嫂,我们真没恶意,娘当年看中你,还说你性子宽,不像那些拈酸吃醋的姑娘,亦安以后也能自在些…”

说到一半,她猛地捂住嘴。

我慢慢转头,婆母的脸色难看至极。

原来贺家当初为什么喜欢我,也有另一层原因。

不只是因为我好,还因为我“好相处”。

我拿起披风往外走,贺延清追上来,从身后替我系带子。

动作熟练得让我眼眶发热。

“回沈家住两日也好,外头冷,别把自己折腾病了。”

我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系完。

“贺延清。”

“嗯?”

我侧过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只是住两日?”

他怔了一下,很快失笑:“你哪次不是这样?过两天我去接你。”

我自己把披风拢紧:“那你这次别来太早。”

“怎么?”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怕你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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