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起身进了里屋，片刻后拿了个木匣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叠残破的纸页，黄得发黑，边角破损严重。
“这个呢？”王老抽出一页，放在桌上。
董小强小心地拿起。纸是竹纸，质地粗厚，墨色沉郁。上面是手抄的文字，楷书，但笔画间有隶意。他仔细辨认内容，是佛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一段。再看纸张的老化程度、墨色的渗透感……
“宋刻本，应该是南宋。”董小强说，“可惜残得太厉害，就这一页。要是全本……”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要是全本，价值连城。
王老的眼神彻底变了。他慢慢坐下，拿起紫砂壶喝了一口，良久才说：“这一页，我收了十五年，你是第三个一眼看出是宋本的。”
董小强心里一凛。第三个？那前两个是谁？
“喜欢这个？”王老指了指那叠残页。
“喜欢。”董小强实话实说，“古籍残页，虽然不成部，但每一页都是历史的碎片。看上面的字，能想象当年刻书人的手艺，读书人的虔诚。”
这话说得真诚。王老点点头，又把那页经收回**：“这东西，现在没人要。都说是一堆破纸。”
“那是他们不识货。”董小强忍不住说。
“不识货好。”王老淡淡地说，“识货了，就该惹麻烦了。”
屋里安静下来。王副局长在一旁听着，这时候才插话：“王叔，您看这小董……”
“礼拜三下午来。”王老直接说，“带上二十块钱。”
董小强一愣。
“不是给我。”王老指了指博古架下层几本旧书，“那儿有几本破烂，你拿走，钱给文化馆，算你捐的。以后每礼拜三下午，我有点时间。”
董小强心脏猛地一跳——这是……答应了？
他立刻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王爷爷。”
“别谢太早。”王老摆摆手，“我能教你的有限。这行，七分靠眼力，三分靠悟性，还有九十分靠……”
他顿了顿，没说完。
从王老家出来，已经是傍晚。王副局长推着自行车，和董小强并肩走着。
“你小子运气不错。”王副局长说，“王叔好多年没收过徒弟了。上次有人想拜师，被他用扫帚赶出去了。”
董小强想起刚才那二十块钱的事：“王局长，那钱……”
“照他说的做。”王副局长说，“王叔这人就这样，不喜欢欠人情。你给钱，他教你，两清。但你要真学成了，得记着他的好。”
“我明白。”董小强郑重地说。
“还有，”王副局长压低声音，“王叔那儿的东西，别往外说。他身份特殊，早些年……唉，不提了。总之你嘴巴严实点。”
“您放心。”
走到岔路口，王副局长骑车走了。董小强一个人慢慢往回走，心里还在回想刚才的一切。
博古架上的那些东西，王老的眼神，那页宋刻佛经……这个老人不简单。***在琉璃厂当过学徒，眼力见识都是一流的。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真东西，而且懂得怎么藏。
董小强想起王老那句没说完的话——“还有九十分靠……”
靠什么？他大概能猜到。靠谨慎，靠低调，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留、什么该放。
礼拜三下午，董小强准时到了王老家。他带了二十块钱，还有一本刚从信托商店买的清刻本《山海经》，品相一般，但版本还行。
王老收了钱，给了张文化馆的收据，然后把博古架下层那几本“破烂”给了董小强——是真的破烂，虫蛀鼠咬，封面都没了。
但董小强翻开一看，心跳都快了。一本是明末的坊刻小说残本，一本是清初的医书，还有两本是**的手抄账本，里面夹着几张清末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