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局长已经收拾妥当，见他来了，点点头：“走吧。”

两人骑着自行车，穿街过巷，最后在城北一片老平房区停下。这里的房子多是青砖灰瓦，有些年头了。王副局长把车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站在门内。个子不高，精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攥着个紫砂小壶。眼睛不大，但特别亮，像鹰。

“王叔。”王副局长笑着打招呼，“带个小辈来见见您。”

王老——董小强在心里这么称呼——目光落在董小强身上，上下扫了一遍，没说话，侧身让两人进门。

院子不大，收拾得挺干净。正屋三间，青砖灰瓦，窗户是旧式的木格子窗，糊着发黄的窗纸。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墙角种着几丛竹子，还有个石鱼缸，里面养着几条红鲫鱼。

进到屋里，董小强第一眼就被震了一下。

靠墙摆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桌上放着个白瓷茶壶，还有几个倒扣着的粗瓷碗。东墙上挂着幅褪了色的“年年有余”年画，西边靠墙一排博古架，上面摆满了东西——瓷器、玉器、铜器、文房，林林总总。虽然光线不算亮，但董小强一眼看去，就知道这里面真东西不少。不是王副局长家里那种点缀性的摆设，是实实在在的收藏。

“坐。”王老指了指八仙桌旁的椅子，自己先在主位坐下，把紫砂壶放在桌上，“哪儿来的？”

这话是问王副局长的，但眼睛看着董小强。

“美兰介绍的，小伙子对老东西有兴趣，眼力还行，我带他来让您给掌掌眼。”王副局长笑着说，又转向董小强，“叫王爷爷。”

“王爷爷。”董小强恭敬地叫了一声，把手里的点心和书放在桌上，“一点心意。”

王老看都没看点心和书，直接问：“多大了？”

“二十。”董小强回答。实际他这具身体才十八，但说大两岁显得更沉稳。

“二十……”老王头咂咂嘴，“年轻人喜欢这个的少。你是真感兴趣，还是听人说这行当能赚钱，想来捞一把？”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董小强心里明白，这是在探他的底。

“兴趣是有的，”董小强不慌不忙，“小时候家里有本讲金石的老书，翻了又翻，虽然看不懂，但觉得那些古物上的纹饰、字迹，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味道。至于赚钱……”他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不瞒您说，我现在连吃饭都紧巴巴，哪敢想那么远。就是觉得，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能都不认识，当破烂糟蹋了。”

他说得诚恳，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忱，又恰到好处地透出生活的窘迫——这是实话，原主确实穷。但这话的重点落在了“认识”和“糟蹋”上，显得格调高了些。

老王头眼神动了动，没说话，又抽了口烟。“玩多久了？”

“一年多。”董小强实话实说，“自己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什么。”王老哼了一声，站起身，从博古架上拿下一个青花小罐，放在桌上，“看看，说什么。”

董小强心里明白，这是**，而且是硬考。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罐子——先看底，无款，胎质洁白细腻；再看釉面，莹润如玉，青花发色沉稳，蓝中泛紫；画的是缠枝莲纹，笔意流畅，布局疏密有致。

他看了足足三分钟，才轻轻放下。

“明晚期，万历到天启年间，民窑精品。”董小强说，“青花用的是回青料，发色好。画工是典型的晚明风格，洒脱不羁。底足削得干净，火石红自然。保存得也好，没什么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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