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楼大厅里，苏若雪站在林挽月身边，豆豆抱着皮球，贴在母亲裙边。
苏若雪的视线先停在陈阳身上，又落到陆明那张还挂着得意的脸上。
陆明半点没品出不对。
他刚办完旗舰会员，正是话多的时候，抬手就在陈阳肩上拍了两下。
“弟妹，你是不知道，老陈这人是真讲义气。”
“我本来以为我过不来，我老婆给他打了个电话，他二话没说就替我顶上了，陪我老婆儿子参加亲子活动，还帮我跑上跑下拿咖啡。”
“这种兄弟，现在不多了。”
陈阳背贴着立柱，灰色卫衣后领已经被汗浸透。
肚子疼这套说法，撑不下去了。
苏若雪早上放他出来时，只给了半小时。
他骑共享单车跑了十二公里，站在早教中心大厅里，手里还端着陆明给老婆买的咖啡。
再拿药房说事，苏若雪能把他从出门到现在的时间都干了什么问个遍。
小宝喊爸爸的事不能提。
林娇娇逼他过来的事更不能提。
陈阳把两杯咖啡塞回陆明怀里，抬头神情真诚地开口。
“苏总，肚子疼是我编的。”
陆明手里的咖啡差点歪出去。
陈阳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老陆给了我八百块临时费，让我替他陪嫂子和小宝参加亲子活动，我怕您不让我出来，才拿买药当借口。”
“我没干别的，就是帮朋友看个孩子。”
苏若雪没说话。
陈阳继续往下圆。
“今天活动多，小宝也黏人，我答应老陆了，总不能收了钱又临阵跑掉。”
陆明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陈阳，又看苏若雪身上的高定职业装，脑子转过弯来。
陈阳这是拿他当挡箭牌呢。
可这事对他没坏处。
苏氏集团的总裁站在眼前，他正好把自己塑造成讲义气、会疼老婆、舍得给兄弟花钱的成功男人。
陆明抬高嗓门，从裤袋里摸出手机。
“对，八百块。”
“老陈今天是我请来的，陪我老婆儿子跑一趟，顺便把小宝的活动撑起来，男人出来干活，哪能让兄弟白跑。”
手机提示音响起，陈阳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付款页面跳出来，到账八百元。
陆明还写了备注，亲子活动陪同费。
这笔钱，算是把临时工这件事坐实了。
陈阳低头扫了眼收款记录，顺手把手机塞回裤袋。
“老陆，钱收到了。”
“今天我骑车跑了十二公里，回去还得挨苏总训，这八百块可不能再扣。”
陆明笑得响亮。
“跟着我混，还能少你这点辛苦钱？”
“小宝今天要是得到老师表扬，我再给你补个红包，好兄弟，亏不了你。”
陈阳苦笑了一下。
八百块。
他每月从苏若雪手里拿二十万，昨晚还收了五万跑腿费。
现在为了八百块，骗苏若雪肚子疼，骑车跑到城东，替陆明老婆孩子忙前忙后。
这账摆出来，怎么看都显得没出息。
苏若雪仍没接话。
她把手机翻扣在掌心，视线从陈阳汗湿的卫衣扫到他脚边。
八百。
陈阳收她转账时从不扭捏，页面一跳就点收款。
可他拿着苏家的钱，始终隔着一层，买菜记账，修灯记账，连给她买蟹黄包都要把零钱收好。
到了外面，为了八百块，他却能骑十二公里共享单车。
苏若雪微微皱眉。
陈阳是不想靠她养，还是想让自己配得上她。
林挽月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她的掌心覆在豆豆肩上，停了很久。
大学篮球场上，陈阳穿着白色球衣，球衣贴在背上，额前的头发全是汗，场边总有人喊他的名字。
那时的陈阳走到哪儿都松快，嘴里没个正形，遇上麻烦也能笑着顶回去。
如今，他站在早教中心大厅里，为了八百块临时费，低着头跟妻子苦苦解释。
林挽月垂下眼。
当年她一声不响离开，什么都没留给陈阳。
他后来背债、照顾生病的母亲，又成了苏若雪的协议丈夫。
这些年里，他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她连问都没资格问。
豆豆抱紧皮球，抬头望了陈阳一眼。
林挽月将孩子往身边拢了拢。
陈阳已经成了苏若雪的丈夫。
她回来晚了七年，但豆豆绝不能再错过父亲了。
一名秘书从外面进来，停在苏若雪面前。
“苏总，林小姐国内旧宅翻修后还在通风，酒店那边已经确认好了，司机现在可以过去取行李。”
林挽月低声解释。
“哎，我刚回国，原本想先住酒店，可现在豆豆马上要办入学，来回跑不方便，房子那边又住不了人。”
苏若雪侧过脸看她。
“先去办公室谈豆豆入学吧，住的地方，交给我就行。”
她挽住林挽月的胳膊，转身前，又看向陈阳。
“陈阳，撒谎的账，晚上回家再跟你算。”
“八百块你自己留着，以后少拿生病这种借口骗我。”
陈阳咽了咽口水。
“我记住了。”
苏若雪没再理他，带着林挽月和豆豆往机构办公室走。
豆豆回头看了陈阳两次。
陈阳从立柱边直起身，后背离开墙面，胸口的闷气并没有散。
初恋带着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孩子回国。
协议老婆还挽着初恋的胳膊。
陆明从旁边拽住他。
“老陈，你这家庭地位也太低了吧，你看看我，我在我家就是一家之主。”
陈阳正心烦，懒得搭理陆明，敷衍道：“测评应该快结束了，后面全是分组游戏，你别上去了，小宝这个点估计正在跟别家孩子组队，你突然冒出来，他又得黏着你，老师还得重新安排。”
陆明一听和儿子有关，态度当场变了。
“行，教育的事听老师安排。”
“你先上去，别让小宝输给别家孩子，我在楼下咖啡区等着，活动结束你叫我。”
陈阳点头，转身朝楼梯走。
刚上二楼，彩虹教室的门便出现在眼前。
他推开门。
隔壁活动垫上，顾澜手里的评分表已经被捏出两道折痕。
叶凡双手背在身后，摆着那套高高在上的做派。
糖糖抱着一桶大颗粒积木，泪水挂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