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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书媛脸色一白,眼圈却迅速红了。
“承钧,她拿孩子威胁我,说你若不让她离开上海,她便把孩子打掉!”
陆承钧看向那两个婆子。
“松手。”
我失去支撑,踉跄了一下。
他伸手来扶,我却像受惊般退开,将红肿的手藏进袖中。
陆承钧眉头压低。
“伤到哪里了?”
我摇头不语。
孟书媛抓住他的衣袖,哭道:
“她还诅咒我一辈子生不出孩子,只能抢她的,我一时气不过,才想教训她。”
陆承钧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身上。
“你当真说要打掉孩子?”
我眼眶一红。
“孟小姐逼我签字,说孩子出生后便要记在她名下,再将我赶出上海。”
“妾身只是说,若生下他便要骨肉分离,我又何必……”
话未说完,陆承钧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我像是被他吓到,低下头道:
“少帅放心,孩子是陆家的血脉,妾身不敢擅自处置。”
眼泪正好落在红肿的掌心上。
陆承钧的神色缓了几分。
“我说过,不会让孩子离开你。”
“可她羞辱我!”
孟书媛哭得愈发委屈。
“难道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一个歌女?”
陆承钧沉默片刻,最终看向我。
“书媛不该动家法,但你也不该拿子嗣羞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向她道歉。”
我看着他,心底最后那点侥幸终于散了。
他明知孟书媛逼我交出孩子,却依旧舍不得让她在外人面前难堪。
我规规矩矩欠身。
“孟小姐,对不住。”
“妾身不该因为您要抢走我的孩子,便口不择言,戳了您的痛处。”
孟书媛的脸色顿时变了。
我却已经取出补充文书,递给陆承钧。
“少帅既说孩子不会离开我,便请签字。”
“孩子由我教养,陆家不得过继给旁人,也不得阻拦我们离开上海。”
陆承钧看到最后一条,直接合上文书。
“不行。”
“孩子可以跟着你,但必须留在上海。”
“你的身份,我自然会安排妥当。”
又是安排。
他安排孟书媛做正妻,
安排孩子做陆家的继承人,也安排我住进外滩那栋见不得光的小洋楼。
唯独没有问我愿不愿意。
我收回文书,轻声道:
“往后有关孩子的事,请少帅同我的律师谈。”
“我不会再踏进督军府一步。”
说完,我转身离开。
陆承钧在身后唤我,我没有回头。
“少帅还是先哄孟小姐吧。”
“她才是您宁愿委屈旁人,也舍不得让她难过的人。”
出了督军府,我的小腹便隐隐作痛。
直到裙摆洇出暗红,我才慌忙让车夫去了诊所。
大夫检查后叹了口气。
“这一胎本就不稳,今日又受了惊吓,好在暂时保住了。”
我攥紧被角。
“若保不住呢?”
“您幼时亏损严重,若这一胎伤了根本,往后恐怕很难再有孕。”
我怔怔地看向小腹。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这或许是我此生唯一一次做母亲的机会。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承钧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和缠着纱布的手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身子这样差?”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玉家紧闭的大门,
想起母亲至死都没等来的名分,也想起年幼的我被人指着骂野种。
陆承钧真正厌恶的,从来不是我的性情。
而是我一生都无法改变的出身。
我是玉家的私生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