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蘅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林雪青也叹了口气。
“你……”
月蘅转身。
“干妈,我们走。”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苏明姝,别再去我住处附近晃,也别让人知道我赎了你。”
“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低声说:
“好。”
她们离开后,小伙计红着眼骂:
“她怎么能这么说您?”
我慢慢把药揣进怀里。
“她说得没错,我本来就丢人。”
小伙计急得跺脚。
“可她不知道您当年……”
我看向他,他立刻闭嘴。
我轻声说:
“别告诉她,她好不容易站起来。”
“别让她回头看我这种人。”
走出医院时,雨已经停了,街上有几个***结伴走过,蓝布裙,黑布鞋,短头发。
她们手里拿着**,笑得明亮。
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直到胸口又疼起来。
月蘅小时候,也该这样笑的。
可惜在沈府里,孩子都不敢大声笑。
我没听她的话。
第三日,我还是去了报馆,不是找她,只是想远远看一眼。
《新女声》的门口贴着新文章。
标题是月蘅写的——《女子不是家族的货物》。
我不识几个字,那些字黑压压铺在纸上,像一群飞起来的鸟。
但我认得“女”字,也认得她的名字。
白月蘅。
真好听。
比沈月蘅好。
沈这个姓太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十五岁那年,**娘家的表少爷看上她,要抬她进门做姨**。
她那时太小,只知道姨**有绸缎穿,有银镯戴,不必再在沈府里被人骂贱种。
可我知道,
那不是福气,是一座更体面的笼子,会困住她的一生,
那晚,我穿着她偷偷绣好的红衣,进了表少爷的房。
第二日清晨,她崩溃地质问我,
“娘!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笑了笑。
“就你?下人生的贱种,伺候人都嫌笨,也配给表少爷做姨**?”
“表少爷喜欢的是***,会读洋文,会写文章,站出去像个人。”
“你这样的,不如早些求**给你配个车夫,好歹有人要!”
她死死盯着我,眼泪砸下来。
忽然,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不是嫌我**吗?”
“好啊。”
“我就让你亲眼看看,我就是**,也能活得比你干净!”
“我会去读书,我会离开沈府,我要离你远远的!”
她带着满腔的恨意,
“等我以后有了出息,第一件事,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没有你这样的娘!”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沈府。
从那以后,她再没求过我。
后来,我得知她偷偷报了女学,便拿着全部的积蓄偷偷给她交了学费,
而我的月蘅果然极为优秀,每一次测验都能稳稳压在所有人头上。
我站在墙边看得出神,身后忽然有人喊:
“苏明姝?”
我回头,是阿桃,从前沈府厨房里的粗使丫头。
阿桃比从前胖了些,脸还是圆的,她手里挎着菜篮,看见我,先是愣住,随即眼泪就下来了。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她们都说你死了。”
我笑了笑。
“还没。”
阿桃拉着我往巷子里躲。
“你怎么瘦成这样?”
“白月蘅呢?她不是有出息了吗?她没管你?”
我摇头。
“她很好。”
阿桃急了。
“我是问她管没管你!”
我垂下眼。
“她不该管我。”
阿桃气得胸口起伏。
“你还是这副死样子,当年在沈府也是,谁打你骂你,你都忍。”
“**把你吊在柴房梁上打,你不吭声。”
“老爷醉了酒进你屋,你不吭声。”
“为了月蘅小姐,你连命都不要,还是不吭声!”
我低声道:“阿桃,别说了。”
她却像憋了太多年。
“我偏要说!她现在就在报馆里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