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开学前一天,我在外婆家拆开了那个信封。
信封不重,捏着薄薄的。
我先把它放在桌上,去院子里倒了杯水,又回来。
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才撕开封口。
里面是那份分摊协议的复印件。
就是十八岁生日那晚,我签过的那一份。
复印件上,妈**笔迹,用红笔在“乙方苏晚”那一栏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不算了。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落笔了很多次,才写下去。
我看了很久。
我想起生日那晚的蛋糕。
九块九,奶油上插着一和八的蜡烛。
那晚,我在协议上签了字,以为那是成年人的规则。
现在才知道,规则可以画圈,也可以划掉。
然后,我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收进铁盒,和我的账本放在一起。
外婆在院子里喊我:
“晚晚,走了,赶车。”
她把一个存折塞进我手里:
“拿着。外婆的账,不用你还。”
我说:
“外婆,我不要。”
“拿着。”外婆瞪我,“外婆攒了十年。你要是不收,外婆今天就坐这儿,不走了。”
我收下了。
存折第一笔存进去的日期,是我出生那天。
金额,五十块。
外婆往我书包里又塞了一袋炒米:
“路上吃。**小时候也爱吃这个。”
我说:
“外婆,包要撑破了。”
“撑不破。”她拍拍书包,“外婆的包,结实。”
火车开动的时候,外婆站在站台上,蓝布褂子,朝我挥手。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我把存折和信封放一起收进贴身的口袋。
火车过了两个站,我摸了一下口袋,还在。
又过了两个站,我又摸了一下。
窗外的田野一片连着一片。
大学宿舍在六楼。
我收拾好行李,把铁盒放进柜子最深处。
室友说:“你带的东西好少。”
我说:“都在心里。”
她没听懂,我也没解释。
然后,我下了楼,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全糖奶茶。
是我打工时最熟悉的那一杯。
我一次也没买过。
店员多看了我一眼,大概没见过点全糖还这么郑重的。
我喝了一口。
很甜。
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把练习簿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我拿起笔,想写点什么。
笔尖悬了很久。
最后我写:今天,没有账。
我把那一页撕下来,折成一只纸飞机。
从窗口放了出去。
纸飞机在风里飞了一会儿,落下去。
我关上窗。
明天有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