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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七当天。
楼道里摆满花圈，白纸挽联被穿堂风吹得哗哗作响。
楼下停着亲友的车，也停着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车辆。
花圈沿楼道摆开，客厅里香烟缭绕。
我的黑白遗像挂在墙上，照片前供着水果和点心。
陈林穿着黑色中山装，胸前别着白花，站在门口迎接亲友。
每来一拨人，他便红一次眼眶。
“明溪辛苦了一辈子，刚退休就出了这种事，她连一天清福都没享到。”
说到最后，他扶住门框，肩膀微微发抖，仿佛随时都会悲痛昏厥。
亲戚纷纷安慰。
“你照顾她三十年，她最放心不下的肯定是你。”
“这套房也算明溪留给你的念想。”
陈林神情一僵，手指不自然地蜷了一下。
他当然不敢让人知道，妻子的头七还没过，他便偷偷把这套“念想”卖掉了。
“房子不重要，我只是舍不得她。”
客人刚转身，他便迅速拿出手机催问许珩。
“手续昨天已经办完，房款怎么还没到账？”
“是不是收款账户有问题？我可以重新提供。”
许珩只回复了一句话：“款项已经安排，再等等。”
另一边，陈霄宇架起手机，开了头七直播。
他捧着我的遗像，对着镜头哭喊：“妈，儿子没用，没能让你安享晚年！”
在线人数迅速上涨。
“妈，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放心，我一定保住公司，不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评论区很快刷满“节哀”和“孝顺”。
他哭到最动情时，故意提起公司遭遇困难，又将收礼提醒固定在直播间上方。
打赏特效接连跳出。
陈霄宇背过镜头，飞快看了一眼金额，嘴角刚要扬起，陈林便走了过来。
“亲友都在，别总盯着手机。”
话里像是提醒，目光却落在打赏数字上。
陈霄宇立即锁屏。
“网友给**一点心意，我会替她保管。”
父子对视一眼，又各怀心思地移开视线。
上午十一点，债权方来了。
陈霄宇把人客客气气请进门，避开亲友，压低声音。
“房款今天一定到账。”
“这是你说的，今天是最后期限。再看不见钱，我们立即申请保全。”
楼下的一辆**里，我和许珩并肩坐着。
办案人员已经完成布控，我抬头看向那扇熟悉的窗户。
那里曾经是我的家。
如今，里面挂着我的遗像，丈夫与儿子正在借我的“死”，争夺我活着挣下的一切。
我看了一眼时间。
“小许，你先上去。”
十二点整，许珩提着文件袋走进灵堂。
陈林和陈霄宇同时迎了上去。
“钱呢？”
两个人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他们又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陈林率先皱起眉。
“你问什么钱？”
陈霄宇眼神一闪，迅速掩饰道：“我说的是公司的项目款，你呢？”
陈林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答，许珩已经越过他们，径直走到供桌前。
他把文件袋放在我的遗像下，从里面取出两份合同。
周围的交谈声渐渐停了。
陈林盯着其中一份合同，脸色迅速变白。
陈霄宇也认出了另一份，右手下意识攥成拳头。
许珩将两份合同一左一右摆开。
“趁着亲友和直播间的观众都在，我正好有个问题。”
陈林上前一步，似乎想阻止他。
可许珩已经抬起合同，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上面的签名。
“同一套房子，你们父子背着彼此，卖了我两次。”
他扫过两张骤然失色的脸，平静地问：
“这笔钱，我到底该打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