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手腕上搭着一件灰色外套，她没看我。
但她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很短暂，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跟着那两个穿便装的人拐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沈院长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电梯的方向。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来一下。”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他示意我坐，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昨天下午我带材料去了卫健委。”
“纪委同步收到了另一份匿名材料，也是同一个方向。”
“周敏已经被带走问话了。”
他转过身来，靠在窗沿上。
“她承认了。两年多，快三年。偷药，换药，外面有人收，她负责供货。”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金额呢？”
“还在核。初步估算，六十万往上，可能更高。”
他顿了顿，“六年。有六个孩子被她换过药。”
我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其中两个留下了永久性后遗症。”
“那个弃婴。”
“是第六个。他前面的五个，有三个还在本院住院，两个转走了。”
“周敏用自己的排班和药房交接的空档卡住了节点。”
“时间、用量、病历记录，都做了手脚。”
我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
“神经科为什么会诊断成重度脑损伤？”
“因为周敏在他入院第三天就换了他的药。”
“‘神经营养剂’被换成了注射用水，连生理盐水都不算。”
“孩子缺了药，本来就该恢复的神经功能一直没恢复，临床表现出来的就是意识反应淡漠。”
“你们之前做过各项检查，所有指标都正常，但孩子就是醒不过来。”
“不是脑子坏了，是脑子一直在饿着。”
他把“饿着”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我听得浑身发冷。
“她……”我的声音有点哑，
“她挑了没家属的孩子下手。因为没人查，没人追问，没人替他们喊。”
沈院长没有接话。
过了几秒，他说：
“调查组顺了她的供词往上查，发现她不是一个人。”
我抬头。
“她供出了药房的对接人，两个。那边已经控制住了。”
“还在查的一层是——管理层面。”
“孟庭舟。”
沈院长没有回避这个名字。
“周敏供述，她偷药的第二年，药房的护士长就发现问题了。”
“书面材料报到了孟庭舟那里。”
“孟庭舟约谈了护士长，让她‘不要影响科室稳定’。”
“不久，那个护士长被调去了门诊。”
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很轻。
“一年半前，又一个护士发现异常，准备去医务科。”
“孟庭舟知道了，提前一天把她调去体检中心，理由是‘轮岗锻炼’。”
“这两个人离职的时候，一个签了保密协议，一个拿了一笔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