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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那段录音里，姑姑刚做完第三次手术不久。
表弟在哭，姑父站在床边催她起来喂奶：
“我妈说了，月子里不能惯出懒毛病，你不起来，孩子吃什么？”
姑姑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伤口裂了，我想去医院。”
“流点血而已，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录音里传来***声音。
“都让你生下儿子了，还整天哭丧着脸。”
“男人最烦女人矫情，你想让他去外面找别人？”
病床上的姑姑猛地睁开眼：
“妈，那天你也在？”
奶奶移开目光。
“我不记得了。”
大表姐又点开一段。
那是姑姑想重新找工作时录下的。
姑父把她的简历撕碎，骂她不知足。
“我给你吃给你住，你还想出去抛头露面？”
“三个孩子谁管，我爸妈谁伺候？”
姑姑哭着说，她只想试试。
紧接着，桌椅翻倒。
姑父威胁她敢去上班就滚出家门，孩子一个也别想带走。
一段又一段录音放完，姑父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冲过去抢手机，沈砚川挡在大表姐面前。
“录音已经备份了。”
姑父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奶奶急得直跺脚。
“夫妻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
“静秋，你真要为了几句气话毁掉孩子的家？”
姑姑没有回答，她看着两个女儿，声音颤抖：
“这些东西，你们为什么一直留着？”
小表姐哭着扑到床边：
“因为我们怕有一天，你真的被爸爸打死。”
姑姑的身体狠狠一颤。
“我总以为，只要我听话，你们就能有个完整的家。”
大表姐擦掉眼泪。
“可我们从来没觉得这个家完整。”
姑姑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姑父却还在狡辩：
“我辛苦挣钱养你们，天天累死累活有点脾气怎么了？”
“她不做家务，不照顾老人，我娶她干什么？”
这句话落下，姑姑慢慢放下手：
“原来你娶我，就是为了找个人伺候你。”
姑父气的脸发红：
“你别断章取义。”
“我生老三大出血，你嫌住院费贵。伤口发炎，你不让我复查。”
“你说养我，可我辞职时的补偿款，全投进了你的店。”
姑父神色一僵。
“那是夫妻共同的钱。”
“钱是共同的，为什么账户、流水和店里的账，我一样都不能看？”
姑父被问住。
奶奶立刻打圆场：
“男人管钱，女人管家，不都这样吗？”
姑姑转头看她。
“妈，你让我嫁给他时，说他会对我好。”
“你让我辞职时，说女人有丈夫养才是福气。”
“你逼我生第三个时，说有了儿子，我以后就能享福。”
她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针，又看向两个哭红眼的女儿。
“可我等了二十年，福在哪里？”
奶奶嘴唇动了动：
“至少他没跟你离婚。”
姑姑竟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所以我只要没被赶出去，就该感恩吗？”
奶奶恼羞成怒：
“你现在离开他，没工作，没钱，身体又坏了，谁肯要你？”
“两个女儿迟早嫁人，儿子也不会跟你。到时候你一个人哭都没人知道！”
姑姑的脸又白了，她怕的正是这些。
没有收入，失去孩子，被所有亲戚戳着脊梁骨骂。
这些恐惧压了她半辈子。
姑父见她迟疑，立即软下声音：
“静秋，跟我回家。”
“以前的事我不计较，以后我会改。”
他伸出手，像笃定姑姑还会像从前一样妥协。
姑姑望着那只手，迟迟没有动。
小表姐紧张地抓住她的衣角。
良久，姑姑慢慢摇头。
“我今天不回去。”
姑父脸色瞬间狰狞。
“你敢！”
姑姑被吓得一缩，却还是握住两个女儿的手。
“至少在我把病治好以前，不回去。”
姑父死死瞪着她：
“那儿子呢？你连儿子都不要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表弟背着书包站在那里，脚边放着姑姑平时买菜用的布袋。
他看着病床上的姑姑，小声说：
“妈，我跟姐姐过来了。”
“今晚的饭，我自己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