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被拐时,姐姐宋葵刚过两岁生日。
等我出生,她已经会站在家门口等妈妈了。
妈妈逃走时,我还不到一岁。
我不记得她抱没抱过我。
村里人说,她跑得很急,连给我喂的半碗米糊都没有收。
我因此觉得,她应该不是故意丢下我。
故意走的人,会把碗洗干净再走。
他走后,天天看着我的那个男人不喜欢我哭。
我就学会看树影,学会烧火,还学会在挨打前把碗藏好。
碗碎了,他会更生气。
五岁那年,我发了一场高烧。
没人带我去医院。
醒来以后,很多事情都学不会了。
村里人叫我小傻子。
我不生气。
小是年纪,傻是名字,等我长大,也许就只剩一个名字了。
十八年里,我一直等妈妈回来。
**找到我那天,我特意洗了三遍脸。
我怕脸上有灰,她认不出来。
可真正见面时,她还是没有抱我。
后来我住进她家。
我听话地叫她阿姨,不坐姐姐的位置,也不碰玄关上的全家福。
康复中心上识字课时,老师让我们画家人。
我画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老师让家里人签字。
妈妈看了很久,还是没有写下她的名字。
有一次家里停电,我听见她在梦里哭,便摸黑守在门口。
天亮后,她看见我,整整一天没有从卧室出来。
从那以后,我连门口也不去了。
只有宋葵不怕我。
她说自己比我大三岁,本来就该做姐姐。
她说她小时候没能保护妈妈,长大后至少要保护妹妹。
我把这些都告诉了她。
姐姐听完,很久没有动,我听到了抽泣声,连忙捂住了嘴巴。
天快亮时,她忽然问:“小满,如果妈妈愿意带你走呢?”
我没有回答。
我是傻,又不是不长眼睛。
“妈妈不会带我走的,快睡吧。”
第三天,妈妈再次站到院门外。
她看见了那份按过手印的说明,也看见了我没有洗净的手。
爸爸打开车门,催姐姐快走,姐姐却仍旧拉着我。
妈妈疲惫地闭上眼:“葵葵,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我替她回答了。
“姐姐,你回去吧。”
“那你呢?”
“我也回家。”
我指着身后的小屋,那是我出生就住下的老家。
姐姐眼睛红得厉害:“可这里不是你的家!”
我看了看旧屋,又看了看妈妈。
其实哪里都不像。
不过***上写着,我已经十九岁了。
成年人可以自己睡觉,也可以自己找住处。
我把那把小梳子放进宋葵手里,又解下门钥匙。
那是妈妈把我接回去时给我的。
我一直挂在脖子上,没弄丢。
“钥匙还给阿姨。”
姐姐不肯接:“你不是等了她十八年吗?”
我数了数。
妈妈这三天来过三次,我已经很知足了。
“等到了。”
我把钥匙放进她掌心,冲她笑了笑:“以后不用等了。”
“姐姐,我不要妈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