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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屋内安静。
我才推门而入。
三人齐齐回头。
流明神色微变。
「你......可听见什么?」
我摇摇头,「各宫的人已经来了,我来送送你们。」
三人松了口气。
临出门时,流青顿足。
他蹙眉:「母亲,你不给我们银钱吗?」
流雪歪了歪脑袋。
「是啊,你只是昭仪,用钱的地方不多。」
「我们却不同,身边总要有些可靠的人。」
流明更是直截了当。
「你手里的银钱留着也没用,给我们打点宫人,才是正事。」
他们并未觉得不妥。
毕竟上一世。
无需他们开口。
我便将所有银钱都塞给他们。
生怕他们在宫里受委屈。
从未给自己谋划一分。
以至于最初入宫时,我寸步难行。
后来方知。
那钱他们用来给养母买了珍玩。
我抹去方才沁出的细汗,摇摇头。
「恐怕不行。」
几人一怔,流明拧紧眉头,满脸不悦。
我轻声道:
「并非我不想多给。」
「实在是——」
「我不能违背在御前的誓约。」
各宫中的宫人在院中等候。
我轻声催促他们。
流雪叉腰,转身就走:
「不给就不给!我们才不稀罕!」
「以后你求着给,我们也不会要!」
我知道,他们恼了。
他们幼时无父,总受人欺负。
我自知亏欠。
这些年,我对他们有求必应。
哄他们这事,我万分娴熟。
可这一回。
我不想再哄了。
皇上似忘了我的存在。
我也乐得清静。
索性在院中辟了块小地,种些时蔬。
闲来看看书,做做绣活。
三个孩子的消息,我偶尔从宫人口中听来几句。
流青深谙策论,得了圣上赏识。
流明箭术惊人,百步穿杨。
幺女流雪身子虽弱,却得贵妃娇宠,日日金玉环绕。
他们正步步要回锦绣前程。
这或许才是他们要的——
九五之尊的父皇,受宠的母妃。
而非我事无巨细地照料。
若非皇上巡幸江南身中情毒。
与我一夜纠缠,有了三个皇子。
断不会有机会入宫。
他们渐渐淡忘我。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如今我倒不难过了。
至于争宠,也急不得。
上一世做了几年的宠妃。
我深谙皇上的脾性。
他厌恶心机深的女子。
午膳后。
我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而去。
那是九皇子的住处。
若我没记错,九皇子名为乌生。
前世,他被生母厌弃,被丢在偏院受尽欺凌。
后因下人疏忽,双腿终身残疾。
我曾偶然帮过他一次。
让他在皇上跟前露了脸。
此事我并未放在心上。
可我死后,魂魄游荡于宫中。
三个孩子不曾来。
唯独他来祭奠我。
在灵堂前双手掩面、落泪无声。
我寻到乌生住处。
院门破败。
连个伺候的人影都没有。
角落里传来呜咽。
我快步上前。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蜷在那。
衣裳灰旧,瘦得形销骨立。
一条腿无力垂着。
听见动静,他机械抬头。
那双眼睛黑得惊人,没有半分光彩。
我心口酸软。
蹲下身,朝他伸出手。
「要跟我走吗?」
「往后,我护着你。」
小孩盯着我。
许久,将那只瘦小的手,轻轻放进我的掌心。
养孩子,我有经验。
只是乌生身子虚弱。
双腿更需好生养着。
我用自己的月例,请了太医来看。
好在送医及时。
太医说,腿伤并不算重,只要耐心调养,往后未必不能恢复。
我这才放下心。
好在乌生懂事。
我替他换药,他便安静坐着。
药苦得厉害,他也从不闹。
这些日子,我闲来无事便做做女红。
一时入迷忘了时间。
累得伏在案上睡着。
醒来已是深夜。
案前燃着一盏灯。
乌生坐在那里。
小小的手握着绣针,动作笨拙。
替我做完剩下的绣品。
指尖扎出了血,他也只抿紧唇。
我怔住。
「你在做什么?」
他受惊一般,把手背到身后。
许久,才小声道:
「娘娘照顾我辛苦,还要做绣活。」
「我也想帮娘娘。」
怕我责怪,他小心翼翼地偷看我。
那一瞬。
我竟说不出话。
从前我做绣工养家糊口。
未曾觉得辛苦。
他才来月余,竟想着替我分担。
我握住他的手。
轻声责备:「这些事不该你做。」
「你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他懵懂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