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深夜的走廊冷得像冰窖。
我掀开被子,低头看着自己被纱布缠满的双腿。
**的药液混着血水渗透出来,触目惊心。
我咬着牙,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一点点挪下床。
我要去看安安。
每走一步,钻心的剧痛就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走廊尽头就是ICU的家属探视区。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那台巨大的体外循环机。
安安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
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现在透着死气沉沉的灰白。
医生走出来,眉头紧锁。
“程先生,您怎么起来了?”
“我儿子怎么样了?”我抓着门框,声音发抖。
医生叹了口气。
“情况很糟糕。严重肺部感染引发了心衰。”
“我们刚提交了申请,需要调取科室里最后一台进口的高频呼吸机。”
“那赶紧用啊。”我急切地说。
医生面露难色,避开了我的目光。
“设备......被沈医生调走了。”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沈医生半小时前签了字,把那台呼吸机调去了六楼的VIP病房。”
医生压低了声音。
“说是柳先生惊吓过度,出现了呼吸性碱中毒的症状,需要用那台机器做辅助调节。”
我僵在原地。
呼吸性碱中毒。
只是因为害怕而大口喘气导致的不适。
沈玉阶居然用这种可笑的理由,抢走了我儿子保命的机器。
“带我去找她。”
我松开门框,拖着血淋淋的双腿往电梯挪去。
六楼的VIP病房灯火通明。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我站在门口,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笑声。
“玉阶姐,这机器吹出来的风好舒服啊,胸口一点都不觉得闷了。”
柳长庚清朗的声音透着惬意。
“你喜欢就好。”
沈玉阶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可是全院最好的一台,专门调来给你用的。”
“可是......长风哥那边不会有意见吗?”
柳长庚故意拖长了尾音。
“听说安安也在住院呢。”
“别提他。”沈玉阶的语气冷了下来。
“长风现在越来越不懂事了,动不动就拿孩子当**。”
“安安从小被他惯坏了,一点小病就哭天抢地。”
我推开门。
病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柳长庚躺在宽大的病床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领口微敞,露出若隐若现的薄肌。
那台原本应该用来拯救我儿子的高频呼吸机,正安静地立在他的床头。
仅仅是为了给他吹出更舒服的冷气。
“长风?”
沈玉阶看到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看机器的视线。
“大半夜的,你拖着腿乱跑什么?”
“把机器还给我。”我直视着她。
“你在胡闹什么。”沈玉阶压低声音。
“长庚现在很难受,你能不能有点同理心?”
“同理心?”我扯了扯嘴角。
“他难受得需要敞着领口吹高频呼吸机?”
“沈玉阶,安安在ICU快不行了!”
我的声音忍不住发抖。
沈玉阶的眼神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程长风,你够了。”
“我说了安安只是普通感冒,你非要把事情闹大是不是?”
“我是医生,难道我会判断错我儿子的病情吗?”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我发疼。
“你以前不是这么不可理喻的男人。”
“那是救命的机器!”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你把它用在一个呼吸性碱中毒的人身上,你是疯了吗!”
柳长庚在床上发出了一声做作的惊呼。
“长风哥,你别生气。”
他拢了拢领口,眼眶瞬间红了。
“这机器我不要了,我还给你就是了。”
“虽然我一离开它就觉得胸口闷得想死,但只要安安没事,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
沈玉阶听到这话,立刻转身安抚他。
“长庚,你别动。”
她转过头,眼神冷漠地看着我。
“你听到了吗,长庚比你懂事多了。”
“这机器今晚必须留在这里,谁也带不走。”
我看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血液一点点冻结。
她宁愿相信一个撒谎的绿茶男,也不肯去楼下看一眼她亲生儿子的监护仪。
“沈玉阶。”
我平静地看着她。
“你最好祈祷安安能撑过今晚。”
“否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沈玉阶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我的威胁很可笑。
“行了,别放狠话了。”
“快回病房休息,明天我会带新玩具去哄安安的。”
她伸手想推我出去。
我躲开了她的手,转过身。
拖着一条长长的血印,慢慢走出了那间令人作呕的VIP病房。
身后,柳长庚的声音再次响起。
“玉阶姐,长风哥是不是恨死我了呀。”
“别理他,他就是这副脾气,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我没有回头。
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过几天,我就不会再是程长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