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
胃部的绞痛缓和了一些。
我按着楚医生的医嘱,吞了三片特效胃药,才慢吞吞地下楼。
客厅里堆满了纸箱。
搬家公司的工人正把宋晚洲的东西往二楼的主卧搬。
霍惊霜站在楼梯口指挥。
看到我下来,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客房。
“晏迟,你先把东西收拾一下,搬到那间去。”
我停在台阶上。
“主卧向阳,采光好。我现在需要安胎,晚洲要照顾我,住在主卧方便。”
霍惊霜解释得很自然。
仿佛在通知我今天晚餐吃什么一样随便。
主卧是我亲自布置的。
墙上的漆是我一刷子一刷子涂的。
床头柜上,还摆着我父亲去世前亲手雕刻的平安符。
贺清商正帮着宋晚洲提领带收纳盒。
她路过我身边,压低声音嘲笑。
“看什么看?正牌夫君住主卧,天经地义。”
宋晚洲穿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脸色苍白却难掩俊朗的眉眼。
他虽然有着薄肌少年的身形,此刻却显得十分虚弱,捂着心口走过来。
“晏迟,真是不好意思。”
他怯生生地看着我。
“昨晚惊霜非说客房太阴冷,怕我犯心脏病,硬要我搬上来。”
“你要是舍不得,我还是睡沙发吧。”
说着,他眼眶一红,作势就要往楼下走。
霍惊霜一把拉住他,眉头紧皱。
“你乱跑什么?医生说你心脏不好不能劳累。”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沉了下来。
“顾晏迟,你站在那当门神吗?”
“一间卧室而已,你让一让能少块肉吗?”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
突然想起了五年前。
那时候霍家破产,她走投无路。
是我拿出父亲留下的全部遗产,甚至把这套老房子抵押,才帮她度过了难关。
那天晚上,她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晏迟,这间主卧,以后只属于你这个男主人。”
现在,她要我给她的新男主人腾地方。
“好。”
我越过他们,走进主卧。
没有一句质问,也没有一滴眼泪。
我拖出我的行李箱,把衣柜里我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霍惊霜站在门口看着我。
她似乎对我这种平静的态度感到意外。
“你......不用收得这么急。慢慢弄。”
她语气放缓了一些,透着施舍般的恩惠。
“等过阵子我胎象稳了,我带你去三亚散散心。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我把父亲的平安符塞进包里。
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不用了。这里的东西我只带走我的,剩下的你们随意。”
我拖着箱子走向客房。
经过宋晚洲身边时,他突然尖叫了一声。
“啊!”
他猛地捂住胸口,跌坐在地上。
霍惊霜脸色大变,冲过去抱起他。
“怎么了?是不是心脏痛?”
宋晚洲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指着我的行李箱轮子。
“晏迟......晏迟刚才不小心撞到我了。”
“好痛,惊霜,我的心跳好快......”
我停下脚步。
我的箱子离他至少有半米的距离。
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贺清商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顾晏迟,你这个毒夫!”
“你嫉妒晚洲名正言顺,就想下黑手是不是?”
霍惊霜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冰冷。
她死死盯着我,像在看一个仇人。
“道歉。”
我静静地看着她。
“我没碰他。”
“我让你道歉!”
霍惊霜猛地提高音量,震得走廊的挂画都晃了一下。
“他是个病人!你跟他较什么劲?”
“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胃部。
我也是个病人。
一个随时可能胃穿孔丧命,刚刚被她丢在绑匪手里的重症患者。
但我没有说。
因为我知道,哪怕我吐着血倒在这里,她也会觉得我是在用苦肉计争宠。
“对不起。”
我低下头,声音毫无波澜。
“是我不小心。”
霍惊霜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快认错。
她眼里的怒火滞了一瞬,随后变成了高高在上的满意。
“以后离晚洲远点。”
她扶起宋晚洲,大步走回主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贺清商得意地朝我比了个中指,也跟着下楼了。
我拖着箱子走进客房。
房间里没有暖气。
空气里透着一股久不见阳光的霉味。
我在那张硬木板床上坐下,打开手机。
找出了一张隐藏在相册最深处的照片。
那是五年前,我和霍惊霜在民政局门口拍的。
当时我们手里拿着红色的结婚证,笑得很甜。
可就在三个月前。
我准备办签证的时候,才发现这本结婚证在系统**本查不到。
它只是一本做工精良的假证。
我当时拿着证去质问她。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揉了揉太阳穴。
“晏迟,宋家逼得很紧。如果我不和晚洲领真证,他们就会撤资。”
“这只是权宜之计,你是我心里承认的丈夫,这张纸有那么重要吗?”
是啊。
既然不重要,那她现在又为什么用“明媒正娶”来打我的脸?
我点开裴寒枝的对话框。
“裴总,可以帮我在那边找好公寓吗?”
“最好是安保级别高一点的。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那边回复得很快。
“没问题。需要带家属吗?”
我看着那张假结婚证的照片。
长按,点击了删除。
“不需要,我只有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