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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那日,苏晚站在我的马车前,露出为难的神情。
“姐姐,我昨夜没有睡好。”
“我的那辆马车太窄,坐久了腰疼。”
“能不能和你换一换?”
我的马车是母亲当年请能工巧匠特制的。
车厢宽敞,四角装有减震用的皮索,连暗格里放的都是我常用的药物。
我还没有说话,裴砚便开了口。
“晚晚身子弱,你让给她。”
“你向来不讲究,坐哪辆都一样。”
我望着他。
七年夫妻,他明知我幼时坠马,腰伤每逢颠簸便会发作。
可苏晚只说一句睡得不好,他便能理所当然地夺走我的马车。
我没有争辩,转身坐进队尾那辆破旧小车。
出城不过半日,车队便进入狭窄山路。
苏晚嫌行进得慢,不断催促车夫加速。
前方马匹被落石惊动,猛地扬起前蹄。
车轮打滑,数辆马车瞬间撞在一起。
苏晚乘坐的马车侧翻在路边。
我所在的旧车则与后方重车碰撞,半边车轮直接悬出了山崖。
车厢向下倾斜。
我重重撞上车壁,额角当即渗出鲜血。
外面同时响起苏晚的哭喊。
“阿砚,救我!”
裴砚几乎没有迟疑,便冲向她所在的马车。
他徒手拉开变形的车门,将苏晚紧紧抱进怀里。
而我的马车仍在一点点滑向深渊。
“夫人!”
青黛扑过来,将缰绳缠在路旁树干上。
粗糙绳索割破了她的掌心,她却死死抓着不肯松手。
几名车夫赶来帮忙,才勉强稳住车身。
我踩着断裂的车辕爬出来时,裙角已经被鲜血染红,脚踝也肿得不成样子。
裴砚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在我额角的血迹上停顿片刻,似乎想要过来。
可苏晚在他怀中轻轻抽泣了一声。
他立刻低下头安慰她。
“别怕。”
“已经没事了。”
婆母更是冲我厉声斥责:
“你是怎么安排车队的?”
“晚晚若有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我看着被裴砚护在怀里的苏晚,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的那个雪夜。
原来不管重来多少次,在危险来临时,他都会选择她。
傍晚,车队停在一处驿站休整。
一名风尘仆仆的商人带来消息,说前方官道被暴雨冲垮,至少五日才能修通。
若不愿等,只能改走黑风峡。
我故意皱起眉。
“黑风峡地势险峻,又常有山匪出没,不可冒险。”
苏晚立刻皱起眉头反驳,
“姐姐,我们都知道你脚上有伤,走山路难免辛苦些。”
“可阿砚**有期限,若在这里耽搁五日,误了**差事,谁承担得起?”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透着不赞同。
“我也害怕山匪,也知道赶路辛苦。”
“但凡事总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为一个人受不得颠簸,便让整个侯府留下来陪着。”
“何况那么多商队都能经过黑风峡,想来并没有姐姐说得那般凶险。”
她挺直脊背,故作坚韧地看向裴砚。
“若真遇到危险,我绝不会拖累大家。”
“只要不耽误阿砚的前程,再苦再险,我都能忍。”
我越是劝阻,她越认定我想拖延他们入京。
裴砚最终拍板。
“明日改走黑风峡。”
“姜令仪,你不必再多言。”
深夜,我独自坐在房中,为红肿的脚踝缠上布带。
窗外忽然响起三声短促鸟鸣。
这是我与秦啸约定的暗号。
我吹熄桌上的烛火,任由黑暗吞没唇边的笑意。
他们进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