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转眼临近正午，两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路边摊贩吃食热气腾腾，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摞得老高，还有煎得喷香的豆饼，糖果子，大锅里面煮着热腾腾的汤面，香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两个孩子望着各色吃食，口水忍不住往下咽。
白饭饭上前问价钱，就连最朴素的一碗阳春面，也要五文钱一碗。摸了摸怀里可怜的几个铜板，七文钱都经不起买两碗面。两人只能默默挪开脚步，舍不得下嘴。白饭饭跟着屎豆，只好来到附近一间卖馒头的小摊。
“来四个白面馒头。”
一人分两个，捧着温热的暄软大馒头啃起来。一个馒头一文，四个一共花掉四枚铜板。原本六文的第一桶金，如今就只剩下孤零零两文。晚饭还半点着落都没有。方才胸中那股意气风发、雄心万丈的劲头，一下子就被现实浇灭大半。白饭饭啃着馒头，心里一阵沉沉的无力感，暗自叹气。
穷人过日子，实在太难。挣钱，更是难上加难。明明好不容易拿到第一桶金，稍微吃上两个馒头，钱财便所剩无几。满脑子的经商想法摆在眼前，可手里本钱少得可怜，步步都要算计。屎豆安安静静啃着手里的馒头，也察觉到气氛低落，耷拉着脑袋，不再说话。
吃饱肚子，屎豆摸出怀里那只得来的粗瓷大碗，主动要去讨点清水喝。白饭饭叮嘱他：“别跑远，机灵些，遇到不对就撒腿跑。”便放他离开了。望着屎豆跑远的背影，白饭饭心里又开始盘算那件缎面长裙。这是她手里留的一条重要退路。若是直接拿**当，只有十个铜板。竭泽而渔不是长久法子。
摆小摊？什么卤味、煎饼果子等吃食，什么肥皂、画本子，没有本钱就是做梦，就工具都需要花不少钱。若是把这些吃食方子拿出去售卖，就如同孩童抱金，怀璧其罪。方子再好，守不住，到头来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念头转到此处，白饭饭深深叹了一口气。再好的想法，没有实力护住，那便不是机缘，是祸端。
思绪纷乱间，白饭饭干脆身子一歪，直接躺倒在街边的地上，嘴里叼了一根野草，望着天上的浮云发呆，想到昨天从天而降的鸡腿，咂摸咂摸嘴巴，好像嘴里还残留着鸡腿的香味。
“咚。”一个微微发绿的馒头，直直砸落在她脑门上。白饭饭猛地抬眼，垂死病中惊坐起。
站在跟前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手里提着捆药包，一身粗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打了补丁，生得眉眼秀气，头发高高束起，用同色布条捆扎利落，看着一副斯文模样。是个秀气的小哥哥。
白饭饭伸手把那只已经有点变质的馒头扒拉到一旁，淡淡开口：“我不要！”
少年明显愣了一瞬，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一个讨饭的，还嫌饭馊？”白饭饭翻了个白眼：“这馒头都坏了。什么讨饭的，我可不是乞丐。”
少年上下扫了一遍她满身破烂的衣裳，一脸不解：“瞧瞧你这身打扮，不是叫花子，躺在街边地上干什么？我还以为你快要**了，才丢个吃食给你，你还瞎讲究。”
白饭饭吐掉嘴里叼着的野草，腮帮子微微鼓着。
“我这叫热***的流浪者，Do You 喽？再说那你也不能拿馒头往我脑门上砸啊。”
少年有些窘迫，别过脸辩解：“我远远瞧见你直挺挺躺在地上，还以为你要昏死过去，怕你**，方才手一抖才扔过来的。”少年说完，自知方才举动确实唐突，当即双手合拢作揖，微微弯下腰。“小童不要见怪，方才是我失礼了。”他眉眼秀气，虽然衣衫打满补丁，礼数倒是周全。
白饭饭从地上坐起身，拍了拍后背沾的尘土，心里的火气消下去大半。“我不叫小童，我叫白饭饭，罢了，下次可别随手扔东西。坏馒头我吃了，怕是要闹肚子。”想起自己饿到不行吃过带土的野菜，想叹气，真不是自己矫情，主要是这个时代医疗水平，拉肚子都能死人的，有条件下还是要讲究下的。
少年直起身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扫过四周热闹的街市，有些好奇。“看你年纪尚小，这身打扮，不像有家底的，不是乞丐，那你躺在此地做什么？你家里人呢？”
白饭饭没有如实吐露自己的情况，只是含糊搪塞道：“随便逛逛，找点营生。家人找水去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屎豆哒哒的脚步声，他捧着那只粗瓷大碗，碗里装着清水，快步跑了回来。白饭饭接过屎豆手里大碗装着的水，问到：“这水你从哪家铺子弄来的？”
屎豆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又吸了吸耷拉下来的鼻涕。“就在后边小河舀的。”
白饭饭张嘴喝水的手一顿，一脸嫌弃地挠了挠脑袋。“可不能直接喝生水！生水一定要烧开才能下肚，喝了容易闹肚子，肚子里面还会长虫子。”屎豆小脸唰地变了神色，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慌张。
“饭饭姐，可……俺刚刚已经咕咚咕咚喝下去两碗了。俺之前也喝！”白饭饭重重叹了一口气，也来不及挽回。
“算了，事已至此。咱们得想办法弄一套烧水的家什吧。”她心里默默盘算，眼下手里剩的钱能不能买个二手锅，本就拮据的日子，又多出来一桩要解决的难题。
一旁的长衫少年站在边上，听着两个孩子的对话，眼神里带上几分兴致，静静看着二人。眼底浮出几分同情。
他略一思索，开口提议：“我家离这坊市不算远，你们要是还走得动，随我去我家中，喝两杯热水，也算为方才拿馒头砸你的事赔个不是。”
白饭饭略一斟酌，点了点头。少年闻言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弯腰捡起白饭饭手中捏着的那个发绿的馒头，揣进自己怀里。白饭饭连忙提醒：“那馒头已经发霉，吃了怕是要闹肚子的。”
陈逸淡淡笑了笑，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无妨，我常常吃这类吃食，许是我肠胃皮实。”
两个孩子便跟在他身后，一路往他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