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哥，”唐婉压低声音，“帮我查一件事——王饍这次入京，走的是谁的路子？”
赵士程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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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巷子的另一头，一个穿着青色短褐的小厮正小跑着往陆家方向去。他怀里揣着一张告示，边跑边抹汗。
等他跑进陆家大门时，陆母正在正堂喝茶，看见告示上的字，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狂喜。
“澧州刺史王大人要办雅集！少爷呢？去把少爷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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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柳巷书铺，翠屏正在门口扫地。她抬头看见巷子口来了一个人，定睛一看，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
来的不是客人。
是王清沅。
王清沅今日没穿织金褙子，换了一身素净的天青色长裙，头上只簪了一枝银簪。她没有往书铺里头走，只是站在门口，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来看着铺子里的唐婉。
“唐娘子，我有话想跟你说。不是替陆公子讨公道——是我自己有话想说。”
唐婉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迎着午后的阳光走到门口。她看着王清沅那张褪去了攻击性、只剩下困惑和执拗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并不讨厌。她只是太年轻，太骄傲，太不甘心。
“进来坐吧。”唐婉说，“我这里刚好煮了一壶新茶——这回不放薄荷，放桂花。甜口，适合心里苦的人喝。”
王清沅愣了一瞬，然后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那是个很淡很淡的笑，像是透过厚重的云层漏下来的一缕日光。
她迈过门槛，走进了柳巷书铺。
而在巷子深处那面贴着告示的墙下，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那人站在告示前看了片刻，伸出手，在告示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用左手写的。
“听说陆游亦会赴宴。”
王清沅迈过柳巷书铺的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上一次进这间铺子——不对，她上一次根本没进来。她在巷子口站了半盏茶的工夫，隔着那扇半开的木门看见了陆游的背影。
她看见他站在唐婉面前，肩膀微微发抖，手里攥着一本皱巴巴的话本，像个做错了事又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孩子。她还看见唐婉坐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个表情让她一整天都不舒服。
不是同情——是心虚。因为她在唐婉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到了一样自己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一种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笃定。
王清沅活了十六年，从来都是靠别人的眼光活着的。父亲的赞许，同窗的艳羡，陆游的一个回眸——这些东西像一面又一面的镜子，她站在中间拼命调整角度，只为了看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倒影。可唐婉不需要镜子。她自己就是光源。
“坐吧。”唐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指了指柜台旁边那把椅子。那把椅子昨天陆游坐过，王清沅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下了。
翠屏端上来一壶新煮的桂花茶，茶汤金黄透亮，几朵干桂花在杯底打着旋儿。王清沅端着茶杯没喝，低着头看那些桂花，像是在组织语言。
唐婉也不催她，坐在柜台后面安安静静地翻账册，偶尔提笔记一笔——今日进了几本书，卖了几本话本，隔壁绸缎庄的掌柜来借了一次算盘。这些琐碎的流水账她写得一丝不苟，仿佛王清沅不存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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