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0M*。
一个甚至塞不下一首无损音乐的压缩包。
在那些动辄一两个T*、恨不得把每一根头发丝都建模进去的财团3A大作面前，这体积就像一粒灰尘。
陆子野坐在电脑椅里。
他没写一个字的更新公告。
也没去论坛发预热帖。
他只是挪动掉漆的鼠标，把这个带有金色边框的小文件，拖进了星网的热更新通道。
食指重重敲击左键。
“发布。”
灰色的进度条一闪而过。
不到一秒。
星网底层的分发逻辑开始运转。
这粒代码灰尘，无声无息地吹进了服务器里一百多万在线玩家的潜行仪。
静默安装。
无需重启。
没有强行打断任何人的游戏进程。
一切都在暗中完成。
游戏内。
江城某个网吧的黄毛，正站在三格高的圆石柱上。
手里攥着一块带草皮的泥土。
他正在给自家那个四面漏风的火柴盒封顶。
头顶那个白色的方形太阳挂在正中间。
阳光直上直下地砸在平原上。
光线死板，生硬。
没有明暗过渡，没有树叶遮挡投下的阴影。
地上的草地全是一个颜色的绿色马赛克，看久了像是一块劣质的塑料地毯。
“老黄，我眼睛酸得慌。”
王胖子在语音频道里喊。
他刚从地下矿洞里死回来，正光着身子在白桦林里撸木头。
“这破树叶子满屏是锯齿，看久了犯恶心。”胖子抱怨道，“我找找设置，看能把亮度调低点不。”
黄毛把泥土按在墙壁缺口上。
“别找了，这破***除了鼠标灵敏度，什么都没。”
胖子没理他。
他呼出半透明的灰色系统菜单。
视线在寥寥几个选项上往下拉。
在视距拉杆的下面。
多了一行新字。
真实光影（*eta版）：关。
胖子愣住了。
“老黄。”胖子的声音变了，透着股疑惑。
“有屁快放。”黄毛正低头数着手里的木板。
“这游戏……背着咱们下补丁了？”
黄毛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在半空中划拉了一下，呼出菜单。
扫了一眼。
还真多了一个选项。
他扯着嘴角嗤笑出声。
“光影？就这满屏的马赛克砖头，加个光影能上天？”
不仅是他们。
在线的一百多万铁头娃，都在不同的角落，发现了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按钮。
世界频道瞬间热闹起来。
“兄弟们，设置里多个光影开关！”
“我也看到了。我切出去看了眼**，这游戏**更新了一个10兆的包。”
“10兆？狗策划拿10兆做光影？”
文字气泡在屏幕左下角疯狂滚动。
“猪厂那个破茶馆，一个光追包都要下半个小时。他这10兆够塞牙缝吗？”
“估计就是贴个黄昏滤镜，把画面调黄点，糊弄鬼的。”
“10兆能写几行代码？这策划真抠门。”
玩家们嘴上骂得难听。
但人类的手，永远比嘴诚实。
猎奇心理作祟。
超过大半的玩家，在同一时刻，把方块手指悬停在了那个灰色的开关上。
白桦林里。
胖子把手指点向那个“关”字。
字样翻转。
变成绿色的“开”。
语音频道里突然没了声音。
黄毛站在圆石柱上，等了半分钟。
“胖子？卡了？”黄毛问。
没人回答。
只有网吧廉价耳机里传来的微弱电流底噪。
“说话啊，你掉线了？”黄毛不耐烦地催促。
胖子在那头咽了一口很响的唾沫。
吞咽声清晰地传进麦克风。
“老、老黄……”
胖子的声音抖得厉害。
像是大冬天光着身子站在雪地里打颤。
“你别废话，自己点开看。”
黄毛皱起眉头。
这死胖子发什么神经。
他把准星对准灰色菜单上的选项，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同一时间。
斗虎直播平台。
夏初音戴着潜行仪，站在一片方块河滩上。
旁边放着个刚合成的工作台。
她今天没敢去树林。
上次被苦力怕贴脸炸飞的心理阴影还在。
天知道那些密集的树叶后面，会藏着什么要命的怪物。
面前是一条五格宽的方块河。
水面蓝得很死板。
没有一丝波纹。
像是一块平整的蓝色玻璃板，硬生生嵌在泥土里。
水底的沙砾清晰可见。
没有折射，没有深度，连水流的方向感都没有。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冲破了三百万。
大半个星网的吃瓜群众都跑来看她。
就为了看她晚上被僵尸追得满地乱爬。
“音音，别玩泥巴了，快看系统设置！”
“游戏热更新了！”
“快开光影，让我们看看狗策划的10兆滤镜有多烂！”
弹幕疯狂滚动，全在起哄。
夏初音放下手里的泥土块。
她抬起方块手，擦了擦额头。
VR设备戴久了，有点闷。
她呼出菜单。
视线下移。
那行真实光影（*eta版）的字样跳入视线。
夏初音看着弹幕的催促，叹了口气。
“10兆的包，能有什么效果。”她摇摇头。
“我前两天接工商单，去测试那个大厂的《废土2035》。”
“人家光是水面反光演算包，就有四十五个G。”
“这10兆，估计连几张高清贴图都塞不下。”
她把手指悬停在开关上方。
“兄弟们，我点开了啊。”
“要是真出了什么辣眼睛的高光滤镜，闪瞎了，你们记得给我刷医药费。”
她手指用力。
按下。
灰色的“关”，跳成了绿色的“开”。
就在这一微秒内。
上百万在线玩家，几乎同时触发了这个指令。
星网底层服务器的数据流瞬间狂飙。
整个方块世界的马赛克，在底层代码的驱动下，急速重组。
夏初音眼前的画面暗了一下。
就像有人在服务器端拔了电源，又在零点一秒内瞬间插上。
光，落了下来。
夏初音保持着伸手点击的姿势。
方块手僵在半空。
她微张着嘴。
喉咙里那半句没说完的调侃，被硬生生卡断。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河滩上。
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
只有气流模拟系统吹过的一阵微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直播间的画面，零延迟同步输出。
三百万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原本一秒钟上千条、热闹非凡的公屏。
那些滚动着嘲讽、玩笑、催促的白字弹幕。
像被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切断。
一条新的弹幕都没有出现。
整个公屏彻底清空。
一秒。
三秒。
五秒。
十秒。
长达十秒的死寂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