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乱，她今日来，可是打着照拂皇嗣的旗号。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落在屋里堆着的物资上。
看清萧承翊那道从未分给她半分的目光后，崔婉柔垂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端庄笑意下已是暗流汹涌。
她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缓缓走上前。
“许妹妹这屋子，倒是比本宫想象中要暖和得多。”
崔婉柔看了一眼角落里烧得通红的炭盆，声音拔高了几分，打破了屋里的平静。
“只是这银骨炭，连各宫的主位娘娘都是有定例的。妹妹如今是废妃之身，这内务府怎敢如此大胆，逾制送来这等好东西。”
屋里的热气被刚才那番话逼得散了几分。
院子里，柳氏还跪在打翻的铜盆边。
冰冷的水渍浸透了她的棉裤，膝盖冻得生疼。
她低着头，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正屋里的动静。
凤仪宫那位娘娘既然发了难，这废妃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许清欢垂下眼，将手里的白瓷碗往桌里推了推。
她不接那顶逾制的**。
“娘娘这话，真是折煞罪妇了。”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那素净的裙摆垂在地上，连一丝繁复的花纹都没有，却衬得她腰背笔直。
“内务府向来按规矩办事，哪里会给冷宫送什么好东西。这盆里烧的，不过是些受了潮的碎炭。”
许清欢指了指墙角那个破旧的炭篓子，语气温软平静。
“是春桃这丫头手巧，拿筛子把碎末筛掉，又混了些干草引子，这才看着旺了些。”
崔婉柔冷眼看着那烧得无烟无味的炭火。
受潮的碎炭能烧出银骨炭的成色，这话骗鬼都不信。
她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百合香混着凤袍的金线光泽，生生压在许清欢面前。
“许妹妹倒是好口才。本宫看那炭不仅没烟，还带着股松香味。内务府那些奴才，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许清欢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半点闪躲。
“娘娘有所不知。这松香味，是罪妇去后院捡了些落叶松枝，混在炭里烧的。冷宫湿气重，不熏一熏，小殿下夜里容易咳嗽。内务府送来的炭总是湿的，罪妇也只能自己想些笨法子。”
崔婉柔被堵了回去，转头看向桌上那碟精致的点心。
“那这白瓷碗里的山药糕呢。这细白面的成色，连凤仪宫的小厨房都未必做得出。许妹妹自己想的法子，莫不是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她声音拔高了些，摆明了要追究到底。
许清欢又福了福身，姿态放得极低。
“娘娘误会了。这面粉是前些日子，内务府来送份例时，罪妇拿腕子上的一只旧银镯子换的。罪妇想着小殿下正在长身体，总不能日日喝糙米粥。只换了这么一小袋，今日恰好做成了糕，就碰上陛下和娘娘驾到。”
崔婉柔冷笑出声。
“旧银镯子。你一个废妃，进冷宫时早已被褫夺了所有首饰，哪来的旧银镯子。”
许清欢眼睫微颤，声音低了下去。
“那是当年进宫前，罪妇生母留下的唯一念想。进冷宫那天，搜身的嬷嬷看着可怜，便给罪妇留下了。如今为了小殿下的一口吃食，也只能当了出去。”
这一番话，既解释了来源，又卖足了惨，顺带着把内务府克扣的事摆到了明面上。
萧承翊坐在桌边，端起茶盏拂了拂水面上的浮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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