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快步寻到我面前,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气息微喘:“小姐,公子在山门钟楼那边,让您尽快过去。”
我心底暗暗腹诽,嘴上轻哼一声:“真是重色轻妹,急什么,我们慢慢走过去便是。”
一路缓步前行,小青拿出绢帕擦拭额间汗珠,我则抬手细细整理被微风拂得微微散乱的衣袖。
不多时行至钟楼前方,远远望见兄长立在石碑之下,看似专注研读碑上镌刻的**,而不远处,正站着云舒姐姐与柳夫人。
想起方才兄长急匆匆催促我的模样,我心中了然,径直抬步走向二人,对着柳夫人屈膝浅浅一礼:“见过柳伯母。”
柳夫人素来通透,知晓我与云舒交好,若是长辈在此,我们少女说话难免拘束,当即含笑开口:“昕宁,许久不曾碰面,云舒在家时常念着你。我打算去前方清凉台上香,既然你来了,便让云舒留下来陪你说说话。”说罢,她携一众侍女从容离去,将空间留给我们二人。
云舒见到我,眼底漾起真切的惊喜:“没想到能在白马寺遇上阿宁妹妹。昨夜落了雨,我本不愿出门,只是小妹缠绵病榻数日不见好转,便同母亲前来,为她求取平安符。阿宁妹妹今日怎么来了?”
我指尖轻轻捻着袖口,唇角微扬:“我来求姻缘呢。先不说我,云舒姐姐心中,可有中意之人?”
云舒脸颊微热,轻声叹道:“我早已及笄,母亲接连为我相看不少世家子弟,只是未曾深交,不知品性相貌好坏,一时难以决断。”
“云舒姐姐品性温婉容貌秀丽,理应配一位谦谦君子。”我抓住时机,直白打趣,“我兄长也到议亲的年纪,前不久参加武举乡试,不出意外便能夺得武举人名头。” 话一出口,我暗自思忖,这般说辞算得上十分直白,为了兄长的良缘,我也算豁出去了。
云舒如何听不出我的言外之意,耳尖瞬间染上绯色,腼腆地垂下眼帘。
“今日便是兄长陪我前来。”我抬手指向不远处那道身姿挺拔俊朗的身影,此刻他正故作悠然观赏古树,目光却时不时悄悄往这边瞟。
云舒顺着我示意的方向匆匆一瞥,便迅速低下头。男女有别,当众凝望终究不合礼数,那份羞怯不言而喻。
我在心底暗自琢磨:这副模样,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兄长,我能帮你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多时,云舒轻声道:“母亲应当等候许久,我先过去了,阿宁妹妹改日再会。”
“好,云舒姐姐慢走。” 目送她走远,我转身走向兄长,挑眉直言:“哥,看不出你竟心仪云舒姐姐,常言道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倒是例外。”
兄长望着云舒离去的方向,唇角高高扬起,傻乎乎低喃:“云舒……这名字,听着确实很好。”
我望着他这副痴傻模样,暗自摇头,真是无可救药。
自白马寺归家之后,兄长便鼓足勇气,主动同母亲坦露心意。虽被母亲一番数落打趣,却终究松口,应允择日备上礼物登门柳府拜访,试探柳家心意。
…… 转瞬一月光阴匆匆而过。
喜讯传来,兄长顺利通过武举乡试,名列武举人。两家几番往来商议,兄长与云舒姐姐的婚事正式定下,约定两年之后完婚。
兄长满面春风,拎着食盒风风火火闯进我的闺房,笑意藏都藏不住:“妹妹!你当真是世上最好的妹妹!我和云舒的亲事定下来了,再过两年便可迎娶她过门!” 说着,他掀开食盒盖子,香甜的点心气息扑面而来。
“你瞧,特意给你带了芙蓉糕、荷花酥,还有你最爱的桂花糕。”
我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下,熟悉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我开口:“为了促成你的婚事,我可是赌上了和云舒姐姐多年的情谊。”
兄长摆出一副委屈模样:“哎呀妹妹,一家人何须分得这般清楚,你这般说,实在让我伤心。” 话音未落,他悄然后退几步,挨到房门边上,生怕我顺势提出各种难缠的要求。
白马寺一遇过后,日子重归安稳平和。
季清礼进入国子监潜心进修,来年二月便是春闱会试,课业繁重,极少有空余时间相见。兄长亦是勤学不辍,日日苦练武艺,为日后仕途筹备。
我依旧按时入宫伴读,只是数日前,提笔写了一封家书,恳请父亲上表圣上,替我辞去伴读一职。
课业结束,昭阳公主转过身望着我:“昕宁,你也要离开了吗?”
“待来年开春我便要及笄,公主亦是近了及笄之年,我长久滞留宫中,终究不合规矩。”
我正欲出言宽慰公主,廊外忽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眼望去,来人一袭绛红交枝花罗长裙,头戴珠翠小冠,容貌迤逦妍丽,想来便是大皇子妃江月。
我敛衽躬身行礼:“臣女温昕宁,见过大皇子妃。”
公主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嫂嫂?今日怎得过来了?”
江月缓步走入殿内,语声温和:“听闻母妃时常挂念你,又听宫人说你在此处,便顺路带了些吃食过来。”
她将食盒轻置于案上,目光一转落在我身上,浅笑道:“你便是温昕宁?瞧着果真是一副美人胚子。”
我垂首回话:“承蒙大皇子妃谬赞,臣女蒲柳之姿,怎及殿下风姿。”
“往日大皇子曾与我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灵动可人。”
心头警铃骤响,我不敢怠慢,当即双膝跪地,垂首拱手:“臣女惶恐。大皇子天人之姿,臣女只有幸见过两面,一回是折返偏院的回廊,另一回便是春日赏花宴。”
昭阳公主连忙在一旁帮衬:“嫂嫂有所不知,阿宁素来谨言慎行。”
江月望着我俯首卑微的模样,心中郁气稍散,语气松快几分:“罢了,想来是我会错了心意,起身吧。”
话音落,她不再多留,转身径直离去。
待江月身影走远,昭阳公主连忙上前将我扶起,轻声解释:“嫂嫂一族满门忠烈,如今只余下她一人,自幼养在太后身侧。赏花宴过后,她便求太后赐婚,嫁与大皇兄,性子难免骄纵些,本心并不算坏。”
我拂去衣上尘土,从容一笑:“劳公主出言解围,今日之事,臣女并未放在心上。”
“嫂嫂无至亲依靠,对伴在大皇兄身侧之人素来偏执。前几日贵妃打算给大皇兄送几名侍妾,她直接去延禧宫大闹一场,最后还是太后出面,才将此事压下。”
我敛了神色,认真道:“知晓了,往后臣女定会多加留意,谨言慎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