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林晚棠赶紧打圆场。
“知夏，许愿刚醒，情绪不好，你别跟他计较。”
我看向她。
“我差点死了，还得照顾他的情绪？”
她顿时红了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愿立刻护住她。
“沈知夏，你冲晚棠发什么火？”
我忍着伤口撕裂的疼，慢慢坐起来。
“那你呢？”
“许愿，我只问你一句。”
“如果时间重来，你还要我救吗？”
他的下颌绷紧。
“不要。”
两个字，干脆利落。
我盯着他，忽然想起汽修厂里那个满手机油的少年。
那时他问我，怕不怕他还不起。
我说不怕。
原来他根本没想过还。
他只是恨我看见了他的落魄。
恨我成了他人生里抹不掉的证人。
许愿从病号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扔到我床边。
“这里有二十万。”
“学费、生活费，还有这些年的利息。”
“以后别再拿资助我的事说嘴。”
***落在被子上。
轻飘飘的，像一个巴掌。
我低头看了一眼。
“医药费呢？”
“**妈做手术的三十七万。”
“高一到高三，竞赛集训、住宿、饭卡，一共十五万。”
“还有这次，我为了救你植皮、康复，医生初步估计要四十万。”
我每说一个数字，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林晚棠小声嘀咕：
“知夏，你家又不缺这点钱，非要算这么清吗？”
我抬头看她。
“我家有钱，所以活该给他花？”
“那你这么善良，你替他还？”
她立刻闭嘴。
许愿却像被戳中了痛处，猛地站起来。
“够了！”
“沈知夏，你不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我这条命都是你买来的吗？”
“行，你开个价！”
“只要你以后别再缠着我，多少钱我都认！”
护士气得要赶人。
我拦住她，只看着许愿。
“如果我说，我能让一切重来呢？”
他怔了一下。
随即冷笑。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我让你回到那场大火里。”
“没有我冲进去，没有我给你戴防烟面罩，也没有我替你挡下烧断的横梁。”
“你愿意吗？”
病房里安静下来。
许愿盯着我，眼里满是厌恶。
“愿意。”
“至少那样，我不用欠你。”
我点点头。
他愣住，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可我已经不想再看他了。
“滚吧。”
许愿脸色铁青，转身离开。
林晚棠推着轮椅追出去，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怜悯。
但更多的，是有藏不住的得意。
病房门关上后，护士替我捡起***。
“真不要？”
“不要。”
“那可是二十万。”
我笑了一下。
“买命都不够，留着膈应谁呢？”
夜深后，我让所有人离开。
月光落在床头。
我打开奶奶留下的木盒，取出最后一枚硬币。
奶奶说过，时间硬币有一个规矩。
越想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第一枚，我失去了三年的寿命。
第二枚，我失去了完好的皮肤。
而第三枚一旦转动，我和许愿之间所有发生过的事，都会被彻底抹去。
资助、陪伴、那场大火。
包括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把硬币夹在指尖，脑海里浮现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那年盛夏，他穿着洗到发白的旧衣服，站在我家门口，问我能不能借他一支笔。
如果我没有递出那支笔。
如果我没有喜欢上他。
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陌生人......
走廊外，忽然传来许愿和林晚棠的笑声。
他说：“总算说清楚了，以后我跟她，再没关系。”
我垂下眼，轻轻勾起嘴角。
是啊。
马上就没关系了。
我将硬币立在床头柜上，拇指抵住边缘。
下一刻，硬币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