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7章

刀疤的老巢,夜里的轮廓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铁壳子。
陈旭和顾长生趴在距北侧约百米的碎石坡后,观察了大约十分钟。风从北边吹来,卷着淡淡的焦味。那些铁皮房子被吹得微微作响,像有人在用极轻的力气摇晃它们。空地上没有人,只停着几辆摩托车。白天停在楼前的那辆旧卡车也在,车厢上盖着半块帆布,已经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堆着的杂物。
“岗哨呢?”陈旭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
顾长生闭了闭眼,像在感觉风的方向,片刻后,他伸手指了指小楼东侧和西北角:“两个。一个在楼东边的旧岗亭里,一个在西北的废车厢后面。都藏着,没什么大动作。”
陈旭心里默算了一下。两个岗哨,都在外围。里面还有多少人,不清楚。他们不能贸然进去,得先把岗哨摸掉。
“一人一个。”陈旭说,“你东,我西北。动作轻点,别给里面反应时间。”
顾长生点点头,把短棍握紧,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快得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陈旭没有他那本事,只能尽量弓着身子,沿着废墟阴影绕向西北角。他手里攥着半截铁管,呼吸放得极慢。
废车厢后面,一个男人正靠着车厢打盹,怀里抱着把短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随时会醒。陈旭观察了几秒,然后猛地上前,左手从侧面箍住他的脖子,右手铁管朝他怀里的短刀一挑。男人惊醒,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随即被陈旭死死扼住。两人在车厢后纠缠了十几秒,最后陈旭一肘顶在他后颈,把人放倒了。他喘着粗气,把那把短刀踢远,又扯下对方腰间的皮带,绑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腕。
做完这些,陈旭朝东边看去,只见顾长生已经回来了,像从风里走出来一样,脸上带着点少年人的得意。他朝陈旭竖了个拇指,又指了指大门。两个岗哨都解决了。
陈旭从西北角绕到正门。正门虚掩着,门内一片漆黑。他轻轻推开一道缝,侧身挤了进去。顾长生紧随其后。刚进去,陈旭就闻到一股很重的柴油味,混着酒气和汗酸。地上散落着酒瓶、破布条和几个歪倒的铁桶。有人躺在靠墙的破沙发上,似乎睡着了。陈旭没动他,只是用手势示意顾长生往里走。
两人摸到走廊时,迎面撞上一个出来**的男人。那人只穿了条裤子,光着上身,看见陈旭和顾长生,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刚张开要喊,顾长生已经贴了上去,短棍横着一抽,打在他咽喉下方。男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倒下去,被陈旭一把接住,拖到角落里藏好。
“里面还有几个?”陈旭低声问。
顾长生探了探头:“大厅里睡着三四个。楼上有两个,可能有一个是刀疤。”
陈旭犹豫了一下。如果只靠两个人,想在狭小空间里放倒所有人而不惊动整栋楼,几乎不可能。但他也没必要把所有人都干掉。他只要控制住刀疤,让剩下的人不敢动。
他把手机掏出来,调到录像模式,塞进胸前口袋里。这东西虽然亮度差,但好歹能拍下些证据。他想起系统那个“回收程序”,如果能拍到刀疤承认和清道夫、韩彪关系的画面,或许就能让系统回收更多装备,彻底削弱刀疤的力量。可他自己也知道,刀疤不是韩彪,不一定有那个耐心配合他取证。
“上二楼。”陈旭做了个决定。
顾长生在前面开道,两人贴着楼梯扶手上行。木板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每一声都像把刀在耳膜上划。陈旭屏住呼吸,把重心放低。上到二楼后,他看见走廊尽头有扇半掩的门,里面透出微微的光亮。
顾长生用口型说:“有人。”
陈旭点点头。两人悄悄靠近。陈旭从门缝里望进去,看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背对着门,正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前翻找什么东西。桌上的煤油灯很暗,把男人的侧脸映成铜色。陈旭看到他后颈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里。
刀疤。
陈旭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门轴发出“嘎——”的一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刀疤猛地转身,手已经抓住了桌上的砍刀。陈旭没给他抡起来的机会,铁管朝前一捅,顶在刀疤胸口,逼得他后退半步。顾长生同时从侧面闪进去,短棍直指刀疤的手腕。
“别动。”陈旭声音不大,却极沉,“你外面的人已经被我们摸掉了。这栋楼里,就剩你一个。”
刀疤没有喊人。他眯起眼睛,盯着陈旭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顾长生,忽然笑了。那笑声像石头在铁板上滚,很低,很闷。
“你就是陈旭。”他松开砍刀,重新坐回椅子上,像认出了这个夜闯他地盘的人是谁,“韩彪跟我说过你。说你运气好,有系统罩着。”
陈旭没接话。他盯着刀疤,手没松。顾长生绕到侧面,始终保持攻击距离。刀疤也不急,甚至从桌角摸出一根烟,在煤油灯上点了,深深吸了一口。
“第七避难所是我看着长大的。赵姨一个女人,带着一群老弱病残,能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你们。”刀疤吐出一口烟,眼睛在烟雾后面眯着,“你真以为,废土上的买卖,是你一个外来人用几箱矿泉水就能搅和的?”
陈旭依然没接话。他胸口的手机正在录像。他希望刀疤继续说下去,说得越清楚越好。
“清道夫来这儿,是给我送货的。韩彪是从系统里跑出来的,他愿意投靠我,我就给他个地方待着。”刀疤把烟灰弹到地上,“外头那几个兄弟,跟着我吃了上顿没下顿。你给第七避难所送水送粮,那是你的事。可你断我的水,打我的狗,这笔账总得算。”
陈旭终于开口:“你那些‘货’是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韩彪手里的***,二蛇手里的蜂群,都是清道夫从失联宿主身上扒下来的东西。”他顿了顿,微微抬高声音,“你拿系统装备在废土上**,这笔账,系统算得清。”
刀疤眼神一冷,把烟头按灭在桌面上。他慢慢站起来,身材比陈旭高半个头,肩宽背厚,像一堵移动的墙。“你拿系统吓唬我?”他笑了一下,露出嘴里的金牙,“那你就让它来啊。看看它能不能把我这栋楼拆了。”
陈旭没回答。因为系统已经在他眼前弹出了提示:
“警告:目标人物附近检测到宿主残片。建议宿主保持距离。残片不稳定,可能产生空间干扰。”
陈旭微微皱眉。宿主残片。韩彪从系统那里带走的那块传送残片,果然就在这栋楼里。他看向刀疤,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为什么有恃无恐。他手里有底牌。
“残片在你身上。”陈旭说。
刀疤笑了,从衣领里缓缓扯出一根灰黑色的链子,链子末端挂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蓝色碎片,在煤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整栋楼的空气像被压了一下,陈旭感觉耳朵嗡嗡响。系统面板上的字开始抖动,像信号受到了干扰。
“残片一碎,这方圆十里,谁也别想跑。”刀疤捏着那块残片,笑容越来越深,“你想当英雄?英雄都是死得最快的。你今晚不该来。”
陈旭心里咯噔一下。他原以为刀疤只是个地头蛇,没想到这人疯到把空间残片当同归于尽的引信。顾长生也变了脸色,显然感知到了那残片里蕴含的乱流。
“别冲动。”陈旭上前一步,语气压得极低,“那东西碎了,你的老巢,你的人,全都得给你陪葬。”
“那又怎样?”刀疤咧嘴,“废土上的人,谁不是活一天算一天?”
他话音未落,顾长生已经动了。这次他没有留手,身法全开,整个人在昏暗中快成了一道残影。短棍破空,直取刀疤的手腕。刀疤反应也快,侧身用肩膀硬挨了一棍,同时把那残片高举起来。陈旭看准时机扑上去,双手箍住刀疤的右臂,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煤油灯。灯油泼在地上,火苗“噗”地一下窜起来,映红了整面墙。
顾长生趁机一棍敲在刀疤后颈,刀疤闷哼一声,手上力道稍松。陈旭死命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像在跟死神抢东西。残片从刀疤指缝间滑出来,带着冰冷的蓝光,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顾长生眼疾手快,抓起地上一块破布,将残片裹住,稳稳抓在手里。
刀疤没了残片,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口底气。他猛地发力,将陈旭掀翻在地,蒲扇般的大手朝顾长生抓去。陈旭就地一滚,从侧面一腿扫中刀疤膝弯。刀疤单膝跪地,顾长生趁机一肘砸在他太阳穴上。刀疤庞大的身体晃了晃,终于倒了下去,像一截被砍断的老树。
陈旭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火势已经顺着灯油蔓延到桌角,整间屋子被照得通红。他挣扎着爬起来,拉住顾长生:“快走,这里要烧起来了。”
顾长生把残片塞进怀里,和陈旭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楼梯口的烟已经很浓了,楼下有人在喊叫,听不清是救火还是逃跑。陈旭用袖口捂住口鼻,弓着腰冲下楼梯。顾长生紧紧跟在他身后。
就在他们冲出楼门的一瞬间,身后二楼的窗户“轰”地炸开,火光从窗口喷出来,把整个夜空都映成了橙红色。刀疤的老巢,在还债夜里烧成了一支巨大的火把。
陈旭站在空地上,喘得直不起腰。顾长生也弯着腰,脸上满是灰。两人看着眼前的火光,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陈旭才低声说:“走,回去。”
他没问顾长生残片怎么样了。也没回头看那栋正在坍塌的小楼。他只知道,今晚之后,刀疤在废土上的影子,会被这场大火烧掉一半。
剩下的一半,明天还得继续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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