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孩子自己从路上捡的。”
小石头连连摇头。
“她从围巾里拿出来的，还告诉我，西屋窗户留着缝，铁丝伸进去就能碰到粮。”
苏棠把糖纸拿回来。
“那人戴什么围巾？”
“蓝格子的，边上有毛毛。”
“身上穿什么？”
“灰棉袄，衣襟上有两个黑扣子。”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赵秀芬把脖子上的旧围巾往棉袄里塞了塞。
“蓝格围巾又不稀罕，知青点好几个女知青都有。”
方敏看了过去。
“二嫂前几天赶集，不就戴过一条新的？”
“我那条借人了。”
“借给谁了？”
“吴小琴，她要去公社开会，借去戴两天。”
苏棠将糖纸叠好，收进贴身衣袋。
“什么时候借的？”
“前天下午。”
“谁看见了？”
“这种小事谁还专门找证人？”
赵秀芬越讲越快，抬手便要拉王翠莲。
“大嫂，带孩子回去吧，别让三弟妹吓得他夜里做噩梦。”
小石头却挣开母亲，躲到方敏旁边。
“给我糖的人手上有一道红印。”
赵秀芬把手收进袖筒。
“冬天谁手上没有冻口子？”
陆战北走到苏棠身侧，接过那张糖纸看了看。
“孩子只能提供衣着和糖纸，不能凭这些认定是谁。”
赵秀芬立刻接话。
“还是战北懂道理，三弟妹刚进门就查这个查那个，弄得一家人不得安生。”
“我没有指认你。”
苏棠推开西屋房门，转头看向王翠莲。
“孩子今晚没偷成，也没受伤，这件事先到这里。”
“那你还留着糖纸做什么？”
“留着提醒自己，往后窗户不能再留这么大的缝。”
王翠莲拉住小石头，手掌举了几次，最后还是没敢当着陆战北的面打下去。
“还不回屋，丢人现眼的东西。”
苏棠将剩下半块杂粮饼塞进孩子手里。
“以后饿了来找三婶，可以帮我抱柴换吃的，别再拿别人的糖办这种事。”
小石头点点头，跟着母亲进了大房。
赵秀芬也要转身。
苏棠在后面叫住她。
“二嫂。”
“还有什么事？”
“那条蓝格围巾什么时候还回来，记得让我看看。”
赵秀芬扯了扯棉袄下摆。
“我的围巾，凭什么给你看？”
“看不看由你，我只是想认认，县供销社最近卖的是哪种料子。”
“你想买就自己去买，别盯着我的东西。”
她快步回屋，房门被带出一声闷响。
方敏看着二房的窗户。
“棠棠，她刚才一直藏手，那道红印会不会就在她手上？”
“就算有，也不能证明糖是她给的。”
苏棠关好西屋窗缝，把细线重新接上铁盆。
“蓝格围巾能借，灰棉袄也能换，糖纸还可能是她从别人手里得来的。”
“那就这么算了？”
“不能算，也不能急。”
陆战北把铁丝放到桌上。
“指使孩子的人熟悉西屋窗户，还知道房梁上挂过**，至少进过这个院子。”
方敏坐到炕沿。
“赵秀芬天天住这里，她最方便。”
“方便不等于证据。”
苏棠给她倒了半碗温水。
“她今晚主动提起我屋里藏东西，倒是说明她早就惦记西屋的粮。”
陆战北把窗边的木条又加密了一层。
“她想找的未必只是粮。”
苏棠摸了摸衣袋里的钥匙。
“木箱里的抚恤凭证，西屋来路不明的菜，还有我去县供销社的事，谁把这些凑到一起，谁就能拿去做文章。”
方敏放下碗。
“你要我做什么？”
“井边人多，谁家吃什么，谁家藏什么，常从那里传开。”
苏棠取出那张糖纸，递到她眼前。
“你别问谁给孩子糖，只留意最近是谁在讲西屋天天吃细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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