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许少晴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许恩平急了，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闺女，你疯了？你那身体昨天还烧到四十度，今天就去检查？你不要命了？”
许少晴拍了拍父亲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爸，你放心，我只是去做检查。医生要是说我的身体不适合捐，那就不能捐，天王老子来了医院也不敢做手术。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许恩平还想说什么，赵德厚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恩平啊，你放心，我陪你闺女一起去医院，全程盯着，不会有事的。少晴这孩子懂事，她知道分寸。”
许恩平看了看赵德厚，又看了看女儿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那行，老赵，你帮我看着点她。”
“放心吧。”
许少晴跟着赵德厚和宋文杰走出了院子。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步伐却很稳。
身后，村里的大婶们聚在一起，望着她的背影议论纷纷：
“这丫头，真是太傻了，钱都不要。”
“就是，捐骨髓伤身体啊，以后还得补呢，没钱怎么补？”
“唉，太善良了，心眼实诚，被人一求就心软了。”
“宋家小子也是命好，遇到这么好说话的姑娘。”
没有一个人说许少晴的不是。
所有人都在说她傻，说她太善良，说她心太软。
许少晴走在路上，听着身后隐隐约约传来的议论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傻吗？
也许吧。
但她很清楚，今天这一步棋走对了。
她主动提出去做检查，既堵住了宋文杰的嘴，也让村里人无话可说。
等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她贫血不能捐，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是老天爷不让捐。
到时候，谁也怪不到她头上。
春风拂过脸颊，带着田野里青草的气息。
许少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的医院轮廓，眼神清澈而坚定。
许少晴跟在赵德厚和宋文杰身后，一路走到了县人民医院。
春日的阳光洒在医院白色的外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许少晴的脚步不快不慢，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许多。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一趟，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一进医院大门，宋文杰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脚步飞快，几乎是跑着冲向住院部的医生办公室，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更不用说停下来等一等许少晴。
“医生！医生！”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捐骨髓的人来了！赶紧安排手术吧！我妈等不了了！”
办公室里，主治医生正在翻阅病历，被宋文杰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皱了皱眉：“什么捐骨髓的人？”
“就是给我妈捐骨髓的那个人！”宋文杰激动地说，
“她来了！现在就在楼下！医生，你快安排手术吧，越快越好！”
紧随其后听到消息赶到的宋大山和宋宝莲也围了上来，脸上同样带着急切和期待。
宋大山**手，声音有些发颤：“医生，求求你了，赶紧安排吧，我家那口子真的快撑不住了。”
宋宝莲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眶泛红：“医生，拜托你了，救救我妈妈吧。”
三个人围着医生，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焦急里。
没有人注意到跟在后面的许少晴。
也没有人问她一句——你身体好点了吗？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在他们的眼里，许少晴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移动的骨髓库。
只要她人到了，就可以立刻上手术台，立刻抽取骨髓，立刻救活黄香玲。
至于她昨天还在发高烧，至于她的身体是否已经完全恢复，这些事情根本不重要。
赵德厚跟在最后面，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活了四十多年，当了十几年的村支书，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宋文杰一家人的表现，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反感。
“宋文杰！”赵德厚大步走上前去，声音带着怒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德厚看到宋家人不顾许少晴身体，直接让医生做手术，很是反感，直接呵斥宋文杰。
宋文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到赵德厚铁青的脸，愣了一下：“赵叔，我……”
“少晴是来做什么的？来捐骨髓没错，但也要她的身体允许，需要医院先做检查的！”
赵德厚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需要做手术不假，但少晴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要不要先检查清楚？你倒好，一进门就让医生安排手术，她昨天还在发高烧，你忘了吗？”
宋文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却说不出口。
主治医生听了赵德厚的话，目光转向站在门口的许少晴。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略显虚弱的站姿，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位姑娘就是捐献者？”医生问道。
“是的，医生。”许少晴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医生走近了几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又问道：“你脸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许少晴还没有回答，赵德厚就抢先说道：“医生，这姑娘昨天发高烧，烧到快四十度，今天才刚退烧。她家里人本来不让她来的，是她自己坚持要来先做检查。你看看她的身体条件到底适不适合捐献，千万不要勉强。”
医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转头看向宋文杰，语气有些不悦：
“这位同志，你刚才怎么不说清楚？捐献者昨天还在发高烧，今天就直接安排手术？你知不知道骨髓捐献对捐献者的身体是有一定要求的？身体状况不佳的情况下强行捐献，不仅对捐献者有风险，对受捐者也可能造成不良影响。”
宋文杰被医生说得面红耳赤，连忙赔笑道：“医生，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妈那边情况确实不太好，我一时心急，就没顾上那么多……”
“再心急也要按流程来。”医生打断了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批评的意味，
“骨髓捐献不是小事，捐献者的安全同样重要。必须先做全面检查，评估身体状况，确认没有问题才能安排手术。”
赵德厚在一旁冷哼一声，补了一句：
“人家姑娘好心好意来捐骨髓，你倒好，一进门就催着做手术，连人家死活都不顾了。宋文杰，做人不能这样。”
宋文杰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不敢吭声。
宋大山和宋宝莲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但碍于赵德厚和医生的威严，也不敢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