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道:“那便请沈大人将此节略先呈王爷。另外,关于江南那两支船队,我还有个想法。”
“你说。”
“船队若真载着赃银或私盐,必有账本。船帮的账本一般分两套,一套给官家看,一套藏在帮中香堂。若官府只查码头仓库,查不到真账。得有人从**下手。”
沈淮看她一眼:“你倒清楚船帮的事。”
“我父任户部时,曾审过漕帮劫银案。”云初道,“他常说,边角旮旯里的江湖,比朝堂还守规矩。若能找到帮中失势的老人,许以生路,就能掏出真话。”
沈淮点头:“这话不假。可如今江南那边,我们的人进不去。王府虽有暗线,但多是官场上的,三教九流未必好使。”
“我或许有个人。”云初顿了顿,“但要王爷准我出府。”
沈淮一愣:“出城?”
“只在城内。”云初道,“若我拿一个名字去找,能说上话。可此人身份特殊,我不便明说。”
沈淮沉吟片刻,没有追问。他多少知道,云初这三年不是白过的。她能在长安城活下来,还能搜到那么多旧案证据,背后必然有些市井间的人脉。这些人也许上不得台面,但关键时候,比十个官差都管用。
“好。待我问过王爷,再回你。”
云初点头。两人又议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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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苏毓没有回府。陆恒派人来传话,说王爷在城外大营点兵,要后日才回。云初原本想当面求他准自己出府寻人,如今只得等着。她没浪费时间,第二日散衙后,照旧去别业看卷。
这一晚,她翻的是景和二年江南漕运行文。那些行文枯燥冗长,多是船队进出港口的粮数、人夫脚价、沿途损耗。可她看进去了,像在一堆沙子里淘金。到第二十卷时,她看到了一封极短的批文,落款是江南道转运副使,内容只有一句:“顺风行船队丁卯月泊瓜洲,所载与单不符,着即查问。”
与单不符。这四个字,像从深海浮起的沉船桅杆。云初把前后文读了又读。这是一封发往淮安府的行文,但批尾没有加任何堂印,只有半个极淡的私章。也就是说,这封批文极可能是草拟后未正式发出的废稿,被人夹在旧档里,一放就是三年。
她将这一页的内容记下,又翻了附近的卷册。果然,后面再找不到任何关于“顺风行船队”的查问记录。仿佛那道批文一离了笔,就石沉大海。这不对。若真查了,应该有回文;若不查,也该有覆文说“查无实据”。什么都没有,说明这条路被人中途掐断了。写批文的人,不是没能发出,就是发出后被更高的人按住了。
她合上卷,抬头看向窗外。月光白惨惨地照在庭中石榴树上,将那干枯的枝杈映得像一张裂开的手。
“瓜洲。”她轻声道。这个地名,像根刺扎在舌尖。三年前,父亲曾提过瓜洲渡口,说那里是南方漕运的咽喉,也是天下钱粮周转的第一道水门。若有人在那地方做手脚,就等于掐住了整个江南的喉咙。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名字。云氏旧部中,有一个叫沈四的人,年轻时在瓜洲做过船工。后来北上投军,因伤退下来,在长安城西开了间小酒铺。云初当年流落时,曾在他铺子后巷的破棚里避过雨。沈四给了她一碗热汤,还对她说:“你是云家的姑娘,我认得你。你父亲当年救过我一条命。这恩,我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