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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放下筐,还没进门,

就听见屋里闹哄哄的。

二嫂赵建国媳妇李翠坐在堂屋哭。

“妈,建国打我!你看看这胳膊——”

刘桂芬脸色不好看,

“建国下手重了,不过你也是,跟他犟什么嘴?男人面子要紧。”

我从门口经过的时候,李翠红着眼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低头去灶房。

别人的事,我管不了。

自己的事都管不了。

晚上,赵建军跑车回来,进门就闻见饭菜香。

我炒了三个菜,蒸了馒头,还煮了锅汤。

刘桂芬上桌看了一圈,皱眉。

“汤里怎么没放肉?”

“家里没肉了,明天赶集再买——你也不知道提前备着?脑子里装的什么?”

我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妈,是我忘了去割——”赵建军刚开口。

刘桂芬一拍桌子,

“你护她?这个家要没我撑着早散了!”

“她一天到晚丢三落四,笨手笨脚,连顿饭都做不利索!”

我放下筷子。

忽然没了胃口。

饭后我在灶房收拾碗筷,赵建军走进来。

“春草……你去歇着吧,我洗完了就睡。”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碗碟碰着水盆叮当响,我的手泡在凉水里,冻得发红。

上辈子这些事我都忍了。

一年一年地忍,忍到骨头缝里去了。

忍到那东西掉出来也不吭声。

忍到在河边洗衣裳被人看见了,

被嘲笑了,还是不吭声。

忍到赵建军搬出去那天我都没哭。

最后忍不住了,拿剪刀对着自己。

我看着水盆里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

凭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

从肚子最深的地方往上拱。

第二天是赶集的日子。

我挺着肚子走了五里路到镇上,

买了肉,买了菜,又给公公买了旱烟。

回来路过卫生所,犹豫了一下,进去了。

坐诊的还是那个男大夫。

深吸一口气,走进去了。

“大夫,我想问……生完孩子之后,”

“那个地方会不会掉下来?”

男大夫抬头看我,很平静。

“你说的是**脱垂。产后确实常见,”

“跟产次多、产后过早重体力劳动有关。”

“能治吗?”

“能,轻度的可以做康复训练,重度的需要手术。”

“关键是产后不能太早干重活,要休息够。”

我产后第三天就下地做饭了。

第七天洗全家的衣裳。

第十天背着孩子下地。

如果这辈子生了,婆婆还是不会让我歇着。

赵建军还是拦不住**。

我走出卫生所,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

上辈子,这是个儿子。

赵家放鞭炮,摆酒席,皆大欢喜。

可是然后呢?

生了儿子又怎样。

我还是这个家里的佣人。

哪怕生十个儿子,我也还是那个,

蹲在灶台边喝半碗稀粥的人。

回到家,刘桂芬在院子里跟赵婶子聊天。

看见我,冲赵婶子说,

“回来了?磨蹭什么呢?猪食还没拌呢。”

赵婶子笑着看我,那种笑我见过太多次了。

怜悯里面裹着幸灾乐祸。

莫名的,我突然想起那碗甜丝丝的红糖鸡蛋羹。

我把菜篮子放在灶房门口,站直了身子。

然后我走回堂屋。

赵建军在屋里修收音机,手里拿着螺丝刀。

“建军。”

他抬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辈子第一次没有躲他的目光。

“我要离婚。”

赵建军手里的螺丝刀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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