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没有回答，起身想把病历收走。
我却先看见最下面还夹着一张更早的检查单。
日期在我出生前。
检查项目那一栏写着：胎儿组织配型。
受检对象：未出生胎儿。
拟供者对象：顾承洲。
我盯着那张胎儿配型单，半天没有说话。
爸爸伸手来拿，我先一步折起来塞进口袋。
“所以你们生我，是为了救哥哥？”
“当年承洲病得快死了。”
爸爸皱着眉，“医生说同胞配型机会更大。
**本来就想再要一个孩子，我们只是提前做了检查。”
“那为什么骗我，是哥哥救了我？”
“谁救谁有那么重要吗？
你们是亲兄妹。”
我第一次发现，他是真的觉得没区别。
哥哥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爸，别说了。”
爸爸却像被我惹恼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
顾知微，你是不是觉得查到一张病历，就能证明以前所有事情都是我们冤枉你？”
他一件件数。
十五岁的校园处分十八岁被取消的奖学金。
进集团以后签过的几份责任说明。
“这些难道不是你自己签的？”
都是。
因为每一次签之前，他都会拿哥哥救过我的命提醒我。
现在债是假的，可那些签名是真的。
当天中午，爸爸先我一步接受了媒体采访。
面对记者，他满脸疲惫。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过去太纵容这个女儿。”
有人追问东郊事故，他沉默许久才说：“如果最后证明责任确实在知微，我不会因为她是我女儿就包庇。”
十五岁那张处分通知很快被扒了出来。
十八岁的公开检讨视频也重新出现在网上。
评论一条比一条难听。
“原来从小就爱惹事。”
“她爸这么有原则，不可能平白冤枉亲女儿吧？”
“哥哥一路都是优秀学生，她倒是处分不断，到底谁有问题还看不出来？”
下午，公司发来停职通知。
我去办公室收东西时，门禁已经刷不开了。
保安当着整层员工的面剪掉了我的工牌。
一个跟了我两年的下属忍不住说：“顾经理三年前根本没参与东郊项目，我可以证明……”部门负责人立刻把她拽了回去。
“别多事。”
我抱着纸箱往外走。
大厅巨大的宣传屏上，正在循环播放哥哥的总裁宣传片。
照片下面八个字：清白履历，责任传承。
我刚走出集团，上午那个伤者妻子又带人堵住我。
她把丈夫三年的治疗单砸在我脸上。
“**都承认是你了，你还想赖？”
记者蜂拥而来，哥哥也从楼上下来。
我隔着人群看他，有人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顾总，您是否相信妹妹没有参与东郊事故？”
我等着。
只要他说一句：三年前顾知微不在项目组。
一句就够。
哥哥沉默了很久。
“集团会尊重最终调查结果。”
我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晚上，我回家收证件，发现爸爸书房电脑没有关，屏幕上是一本还没出版的新书。
《顾远山：一个父亲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