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把王鹤那台脱粒机的图纸全搞定了，他当天就递上去审核。
结果刚下来——全票通过！
专家组下周就来现场拍板，这功劳稳了。
上头也说了，第三轧钢厂短期内不扩编，但设备制造得匀着来。
第一、第二轧钢厂各分一半活儿，一碗水端平。
不过第三轧钢厂没吃亏。
今年招的大学生和中专生，优先往这儿塞，多分三五个不是问题。
王鹤的事也提上日程了——组织关系可能提前批。
以后要扛更重的担子，打更多的硬仗。
眼下倒不急，先埋头干。
最实在的是啥？上头真开始盯上这儿了！
半年工夫，厂房翻新、机器换代、连焊枪都用上了新工艺。
领导们装不了瞎，更没法绕开。
听说厂里能自己画图、自己造设备，当场拍板：给**、给权限、给资源！
钢材配额涨三成，油料、配件、电耗指标全松动。
厂子现在想怎么跑，就能怎么跑。
等新来的大学生安顿好，再立几场硬功，扩产就是板上钉钉。
第三轧钢厂，早就甩开其他厂两条街了。
苏厂长摸着办公桌边角，心里早盘算到三年后自己坐哪张椅子了。
可这些话，现在谁也不能说。
只在班子会上压低声音传一圈。
王鹤？压根儿不知道这事儿。
他正蹲在村口泥地里，鞋帮子糊满黄泥。
房子图纸他天天盯，可更上心的是下乡。
采购科批了条子，后勤部盖了章，苏厂长大笔一挥——他能代表厂里跟公社谈生意。
拿计划外的柴油机、脱粒机、铁锹锄头换粮。
公社乐意得很，轧钢厂给的价高、货实诚。
他们卖粮，得先紧着厂里挑。
挑剩下的，才轮得到供销社。
谁想插一脚？行啊，亮**呗。
比比谁家靠山硬，谁家公章烫手。
王鹤跑遍各个公社，蹲在田埂上扒拉土坷垃，摸摸稻穗掂量分量。
今年老天爷赏饭吃，雨水匀和，庄稼长得油亮亮的。
集体干活就是省心，地里一垄一垄划得清清楚楚，谁家也不扯皮。
山沟里的村子穷得叮当响，一听有活路，立马拍板签字，连茶水都多续了三碗。
他压根没想强买强卖，只收各家多出来的粮食、山货、粗布——白送都行！
一个月不到，**、红河、红星……六个公社全拢住了。
三十多个村，像撒出去的豆子，噼里啪啦全落地生根。
成了？接着干；亏了？拍拍**走人，不打嘴官司。
轧钢厂那边敞亮得很，合同写得比 ** 还松软。
四十台磨面机、五十台脱粒机，堆成小山；锄头铁锹镰刀，按人头发到手。
最金贵的是王鹤悄悄掏出来的种子——麦子颗粒饱满，玉米棒子沉甸甸，土豆块茎肥嘟嘟。
种下去，秋后见真章。
他盘算着，要稳稳供出一万人的口粮。
饿肚子的工人抡不动锤子，这道理比锅底还实在。
他铆足劲儿盯这事，连自家院墙被撬了几块砖都没发觉。
四合院老槐树底下，几个婶子纳着鞋底，针线筐里棉线缠得乱七八糟。
“嘘——”
李婶突然压低嗓子，手指往胡同深处勾了勾，“那处塌房，有人包圆儿了！”
“哪处？”
“就再往里拐两道弯，门框歪得像打哈欠那处！”
“哎哟，真拆啊？”
“街道办小刘亲口说的，钱都交了！”
“嚯，敢砸那院子，怕不是腰缠万贯？”
“嗐，人家就买了东厢三间加耳房，可架不住动静大——砖渣子飞得比麻雀还高！”
听说那片大花园地块，街道办只批了七八间房的地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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