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邓北辰跟在那男人身后，穿过三条小巷，拐进一片废弃的商业区。
水泥地面裂着蛛网般的缝隙，杂草从缝隙里疯长出来。远处的玻璃幕墙碎了大半，残留的玻璃碎片在夕阳下折射出猩红的光，像是被血染过。
“就在前面那个商场。”男人喘着粗气，脚步踉跄，“我本来是来这边找吃的，结果一进去就看到......看到......”
他没说下去，身体抖得厉害。
邓北辰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的建筑。
这是一栋四层高的老式商场，外立面贴着白色的瓷砖，大部分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正门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任何东西。
可这布局——
邓北辰瞳孔猛地一缩。
这和他前世见过的那个死亡迷宫一模一样。一楼入口处的店铺排列，二楼扶梯的位置，三楼那个突出的露台，甚至连外墙瓷砖脱落的形状都如出一辙。
“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他压低声音问。
“以前是个小商场。”林雪走到他身边，也打量着眼前的建筑，“我小时候来过，后来生意不好，就慢慢荒废了。大概五年前彻底关门，一直空到现在。”
五年前就关门了。
可邓北辰清楚地记得，前世他在这个商场的四楼，亲眼看到二十七个人被困在迷宫里，被那些东西像猫捉老鼠一样一个个撕碎。
他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北辰哥，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苏婉儿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发颤，“那个大哥说里面有鬼......”
“不是鬼。”邓北辰沉声道，“是更麻烦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着商场的外立面开始拍摄。
“你在干吗？”男人一脸茫然。
“记录。”邓北辰的声音很淡，“每个细节都可能救人命。”
他调整镜头，从左侧的药店废墟开始，慢慢扫过每一家店铺的生锈招牌:一家理发店，门面几乎被野藤完全覆盖；一家奶茶店，玻璃橱窗上糊满了发黄的报纸；还有一家挂着“童装”字样的小店，门口摆着几具早已腐烂的塑料模特。
邓北辰停下脚步。
那塑料模特的姿势不对——它们不是随意摆放的，而是齐齐整整地排成一排，面朝着同一个方向。
面朝商场大门。
他按下暂停键，放大画面。
塑料模特的脸部已经褪色，五官模糊，但邓北辰注意到其中一个的右手微微抬起，手指指向正前方，像是要给人指路。
“怎么了？”林雪凑过来看屏幕。
“记下来。”邓北辰深吸一口气，“进门之后，不要走正对大门那条路。”
“为什么？”
“因为条条大路通死路。”
他收起手机，迈步朝卷帘门走去。
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灰尘扑簌簌往下掉。邓北辰侧身钻进去，一股腐臭的味道迎面扑来。
商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天花板很高，上面悬挂着几盏摇摇欲坠的日光灯。地面铺着廉价的地砖，大部分已经碎裂。四周的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全部拉下来，锁得严严实实。
但邓北辰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举起手机，从入口开始，一帧一帧地拍摄。
“左一服装店，卷帘门完好，但下沿有血迹。”他低声记录，“左二饰品店，门锁已损坏，内部有翻找痕迹。左三——
他停下来，眉头皱起。
左三的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积满灰尘，但隐约能看到几个字:你来对地方了。
邓北辰伸手把纸撕下来，下面藏着一个小小的摄像头，红灯闪烁。
有人在看着这里。
或者说，有东西在看着这里。
“北辰哥......”苏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那个大哥不见了。”
邓北辰猛地回头。
身后的卷帘门还半开着，夕阳的光线照**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影。可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什么时候走的？”林雪也慌了神，“刚才不是还在我们后面吗？”
邓北辰没有回答。
他盯着地面上那个男人的脚印——鞋印很清晰，从门口延伸进来，可到了十步之外就突然消失了，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这不对劲。
他前世的记忆里，那个男人并不是失踪，而是——
“小心！”邓北辰突然吼道，“所有人都到我身后！”
几乎在同一时间，商场里的所有日光灯同时亮起，惨白的光线照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四周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那些卷帘门，一家接一家，全部自己升了上去。
店铺里的灯也亮了。
服装店里，模特穿着破旧的衣裳，整齐地排列着；饰品店里，柜台上的货品琳琅满目；童装店里，那些塑料娃娃端坐在小椅子上，像是在等顾客上门。
整个商场，仿佛一瞬间恢复到了营业状态。
可那灯光里透着的，分明是血色。
邓北辰握紧拳头，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这不是普通的鬼屋，也不是那些低级的东西。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精心布置、等待猎物的陷阱。
“走。”他压低声音，“现在就走。”
可刚转过身，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保安制服的老人，佝偻着背，脸色铁青，一双眼睛盯着他们，发出幽幽的红光。
“商场明天才营业。”保安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你们不能进去。”
邓北辰盯着他眼睛里的红光，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但我已经看到了明天。”
保安脸色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你......你看得见？”
“看得见。”邓北辰一字一顿，“我还看得见，你已经死了。”
保安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红色的眼睛骤然睁大，脸上的皮肤开始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白骨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