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乞丐靠在灶前,仰着头闭上眼,长长的舒了口气。胸口起伏的幅度比白天小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不少。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种笑不是正常的笑,干巴巴的,就跟被风干的树皮刮蹭在一起似的。笑声极短,在破庙里响了两声就断了。
然后又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锅底,忽然一把抄起木勺,往锅底用力刮了一下。锅底已经空了,什么也没有,发出一阵刺耳的刮铁声。他握着木勺停在那儿,接着把木勺放回锅沿上,走到墙边靠着,闭上眼。
破庙里只剩下灶膛里火苗噼啪的声响。大牛还躺在地上,没敢动。二狗也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墙,看着墙边那个闭眼的老乞丐。
灶火渐渐矮下去,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两下,暗了。
过了会儿,二狗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揉了揉被戳中的肩窝,走过去扶大牛。
大牛被他拉起来的时候还在揉后背,呲着牙没吭声。俩人互相搀着走到铺位上坐下。二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磨出一道红印。竹竿被挑飞的那一刻,他的手心是空的。
他反复握了握拳,拇指在虎口那道红印上碾了碾。
二狗是被鼾声吵醒的。从那张案板上一浪一浪的滚过来,那鼾声粗重绵长,冲的破庙屋顶都在微微发颤。
他睁开眼,就见老乞丐摊开四肢,躺在正中那张积了灰的案板上。竹竿搁在身侧,脑袋歪向一边,嘴角挂着道口水印子,睡的正酣...
二狗起身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一股残存的肉香扑进鼻子里,可锅底干的像被人刮了三遍。对着空锅愣了一会,他把锅盖搁回去,转身推了推大牛。
大牛翻了个身,哼哼唧唧的问:「几时了??」
「卯时了。」二狗说,「走吧,得抓紧去王屠户那儿。」
**青紫的嘴角坐起身,大牛指尖触到肿胀的皮肉,疼的直抽冷气。顺着二狗的目光,他看了一眼灶台空锅,又看了眼案板上还在打鼾的老乞丐,低声骂了一句:「这老鬼......把咱们锅都吃空了。」
二狗蹲在灶台边,油污的手指一只只扒下歪斜的碗塔:「一锅肉,足三十碗的量,连汤带肉....全叫他一个人喝下去了。」
他顿了顿,指尖**碗底黏腻的油渍,声音像浸了凉水:「那肚子,怕是比破庙墙还厚实。」
大牛想起昨夜那竹竿抽在背上的痛后恨恨地踹了一脚门槛。二狗已经拎起空桶往外走,木桶哐当撞上门框。案板上老乞丐的鼾声一下拔高,调子变了腔,好像梦里正嚼着更肥美的肉块,嘴角的涎水又淌长了一寸。
等重新炖好汤收拾齐整,两人拎着东西出门时,太阳已经升过屋檐。走出破庙的时候,二狗往里扫了一眼。案板上那个灰扑扑的身影还躺在那儿,鼾声低了些,像要醒了,又像还没醒够。
到了窄巷,街面上已经很热闹了。馄饨摊的烟囱冒着烟,几个小贩在巷口卸货。石板路叫早晨的太阳烤的发白,晒的脚底微微发烫。
二狗走在前头,肩膀叫晨光照的发暖,心底却像压着块石头。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案板上那个老乞丐。系统提示说这是个「奇遇人物」,可这人疯疯癫癫,像块捂不热的石头。看你不顺眼抬手就打,连句招呼都不打。昨晚那一棍挑飞竹竿的画面还在眼前转,他肩窝里那股酸麻感好像还没褪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