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口的摊位还没摆好，一辆黑色奥迪就停在了路对面。
吕长安正往推车上挂灯串，抬头瞥了一眼。车门打开，下来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光是那身行头，就够在这摆半年摊。
男人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眉头拧成一团，仿佛闻到了什么恶心的味道。他掏出块手帕捂住口鼻，径直朝摊位走来。
“你是吕长安？”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吕长安没停手里的活，随口应道：“有事说事。”
“我叫沈文渊，S城美食协会副会长，”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直接拍在推车台面上，“今天专程来尝尝你的面。”
林薇从棚子里探出头，脸色瞬间变了。她在S城待了三年，当然听过这个名字——沈文渊，毒舌评论家，经他点评过的餐馆，要么一飞冲天，要么直接关门。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整个美食协会，那是和餐饮巨头穿一条裤子的组织。
“沈老师，”林薇赶紧擦干净手，挤出笑脸，“我们这小摊简陋，您要不改天...”
“不用改天。”沈文渊直接打断她，目光落在吕长安身上，“听说你三天就火了？还是说，火的是你的炒作？”
周围已经开始有人驻足围观。几个老顾客认出了沈文渊，纷纷掏出手机拍视频。
吕长安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金丝镜片，带着审视猎物的傲慢。
把最后个灯串挂好，吕长安转身往案板前一站：“吃哪种面？”
“手擀面，白汤底，什么都不加。”沈文渊报出一串要求，“我要试的是你的基本功，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噱头。”
这招**。不加配菜的白汤手擀面，最考验技术。面要筋道，汤要鲜醇，缺一样就全完。要是做得普通，沈文渊一句话就能让他摊子凉透。
林薇紧张得攥紧围裙边。
吕长安却笑了。那是种带着点痞气的笑，好像对方出了个特别有意思的题目。
“成。”
话音刚落，他伸手从推车底掏出块面团。那块面刚揉好不到十分钟，表面光滑得像婴儿肌肤。吕长安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拍，“啪”的一声，案板都震了震。
沈文渊眉头一挑。这手劲，不简单。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吕长安握着那把老菜刀，手腕一转，刀光在灯下闪出一片虚影。“笃笃笃笃笃”，刀切案板的声音密得像暴雨砸地。那团面在刀锋下迅速变成均匀的面条，每一根都不到两毫米宽，粗细完全一样，仿佛机器切割。
围观的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
沈文渊扶了扶眼镜，表情终于有了变化。这手刀工，S城没几个人能做到。
面条切好，吕长安直接丢进滚水里。与此同时，他从保温壶里倒出半碗高汤。那汤清得跟白水似的，但刚倒进碗里，一股浓郁的鲜香味就炸开了。
“什么味道？”
“**，这香味...”
周围的人开始往前挤。沈文渊喉结动了动，但硬撑着没动声色。
两分钟后，面条捞起，入碗，撒上几粒葱花。
一碗清水白面，端到他面前。
“请。”吕长安擦了擦手，靠在推车边。
沈文渊盯着那碗面看了整整五秒。表情从审视变成严肃，又从严肃变成不敢置信。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送进嘴里。
舌头顶到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面条的嚼劲恰到好处，面香纯粹浓郁，没有半点杂质。汤底更是神了，明明什么调料都没加，却有股说不出的鲜甜回甘。那不是味精那种工业味道，而是真正的食材本味。
一口，两口，三口。
沈文渊端着碗，开始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金丝眼镜上全是雾气，额头上冒出汗珠，但根本停不下来。他忘了形象，忘了身份，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要把这碗面吃完。
“啪。”
碗底磕在台面上，空空如也。
沈文渊抬起头，嘴巴上还沾着葱花。他看着吕长安，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汤...是用的什么水？”
吕长安笑了笑，摊摊手：“就算说了，你也弄不到。”
这话是真话。可听在沈文渊耳朵里，却像**裸的挑衅。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张湿巾擦了擦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面条不错，但这个行业，不是光会做面就能活下去的。”
“今晚的事，我会写进专栏。”
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薇急了，追出两步：“沈老师，您到底怎么评价啊？”
沈文渊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自己看明天的头条。”
奥迪车发动，绝尘而去。
林薇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这人什么意思啊！吃都吃了，话也不说清楚！”
吕长安没接话，而是低头看向台面上那张掉下来的名片。名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是用钢笔加写上去的：
“明天中午十二点，来这个地址。”
他翻过名片，地址显示在S城的中心商业区，美食协会总部大楼。
吕长安把名片揣进口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是那个神秘号码。
“恭喜，第一关过了。”
“可第二关，才是真正的好戏。”
吕长安盯着屏幕，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知道吗？沈文渊昨晚刚应酬完你最大的竞争对手——长兴餐饮集团。他今天来品尝，不过是受人委托，来找你的硬伤。可你没给。”
“接下来，他们会用另一种方法来找你。”
吕长安抬头，看向夜市口那栋写字楼的三楼窗户。那扇窗依然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人影。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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