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后山禁地的雾气是灰绿色的，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像是埋了百年的尸骨在雨后翻出了土。
姜尘一脚踩断脚下的枯枝，左臂上的天刑司烙印突然灼痛起来，像是被烧红的烙铁重新按进肉里。他低头一看，那枚暗红色的印记正微微发亮，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朝着某个方向牵引。
“白泽，这烙印怎么回事？”
“天刑司的追踪印，靠吞噬宿主气血维持活性。”白泽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带着一丝疲惫，“它感应到了禁地里的阴煞之气，正在加速侵蚀你的经脉。三天，最多三天，你找不到遮蔽之法，这烙印会直接烧穿你的心脏。”
姜尘咬紧牙关，将左臂袖口撕下一截缠住印记，继续往禁地深处走。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地面从泥土变成碎石，再变成某种光滑的、泛着冷光的骨质。他蹲下来摸了摸，触感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肋骨。
“这里是……”他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姜尘身形一顿，借着雾气的掩护贴到一块巨石后，探头看去。前方十丈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盘膝坐在地上，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暗红色的气流。那气流像活蛇一样钻入她的经脉，她脸上血色尽褪，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却还在咬牙坚持。
是青璃。
姜尘认得她——外门弟子中唯一一个敢跟赵坤对着干的人，上个月还因为替一个被欺负的杂役出头，被赵坤当众甩了一巴掌。她怎么会在这里练禁术？
“她在用血祭催动禁术，已经反噬了。”白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别管她，绕开走。这禁地深处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姜尘正要转身，青璃突然睁开眼，目光直直地射向他藏身的方向：“谁？”
她猛地站起，暗红色气流瞬间失控，反噬之力将她震得连退三步，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衣襟。与此同时，姜尘左臂的烙印骤然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他低头一看，烙印的纹路正疯狂跳动，指引的方向赫然指向青璃脚下的地面。
“糟了。”白泽厉声道，“噬魂兽！你身上的烙印把它引来了！”
地面开始震动，青璃脚下的白骨地砖裂开一道缝隙，一头通体漆黑的兽形怪物从裂缝中钻出，足有两人高，浑身覆盖着鳞片，一双竖瞳泛着幽绿的光，死死盯着姜尘的方向。它的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带着某种精神冲击，姜尘只觉得脑中嗡鸣，眼前一阵发黑。
“别跟它对视！”青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玉坠，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玉坠上，朝着噬魂兽掷出。玉坠在半空炸开，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将噬魂兽挡在三丈之外。
噬魂兽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鳞片与金光摩擦出火花。青璃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她跪倒在地，撑着地面，声音虚弱却带着狠劲：“愣着干什么？跑啊！”
姜尘没有跑。他盯着那头噬魂兽，脑中闪过白泽之前的话——吞噬修为，觉醒神格碎片。这头噬魂兽的魂力，比赵坤的修为强了何止十倍。
“白泽，我能吞它吗？”
“你疯了？噬魂兽的魂力带着**，反噬起来比雷劫还狠——”
“我问你能不能。”
白泽沉默了一瞬，咬牙道：“能。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反噬会化成你最怕的东西。”
姜尘没有再犹豫。他趁着噬魂兽被屏障牵制的空隙，一个箭步冲上前，将玉佩按在噬魂兽的鳞片上。玉佩触碰到兽身的瞬间，一股狂暴的魂力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像是吞了一口滚烫的岩浆，五脏六腑都在灼烧。噬魂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开始萎缩，而姜尘体内的修为气息却在疯狂攀升——淬体五重，六重，七重——
然后反噬来了。
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他站在殿中，面前是一道熟悉的身影——玄昊。那个在前世记忆中，一剑贯穿他心脏的人。玄昊转过身，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笑容，伸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你永远赢不了我。”
那只手是真实的，冰冷、有力，一点一点收紧。姜尘能感觉到自己的气管被压扁，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开始发黑。他挣扎着想要拔剑，却发现诛命剑不在手上，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姜尘！”青璃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哭腔，“你醒醒！”
姜尘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他猛地睁眼，幻象消散，面前是噬魂兽垂死的躯体，而他的双手正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已经陷进肉里。青璃跪在他面前，双手死死掰着他的手腕，脸上全是泪。
他松开手，剧烈咳嗽，咳出一口黑血。噬魂兽已经化作一滩黑水，玉佩上的血痕微微发亮，像是饱餐了一顿。他的修为停在淬体九重，差一步就能突破凝气境。
但左臂的烙印更烫了，像是被烧红的铁丝勒进骨头里。
“走。”他一把拉起青璃，“这里不能待了。”
青璃没有挣扎，她伤势太重，连站都站不稳。姜尘半扶半拖着她往前跑，脚下的白骨地砖突然塌陷，两人同时失重，坠入一道裂缝中。
落地时，姜尘的背脊撞在坚硬的物体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撑起身，借着从裂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剑冢。无数白骨堆积成山，每一具白骨的手中都握着一柄剑，有的锈迹斑斑，有的断成两截，有的还泛着冷冽的光。剑冢中央，一块黑色的巨石上，插着一柄缠满锈迹的断剑，剑身只剩半截，但剑柄上刻着两个字，被灰尘覆盖，隐约可辨。
姜尘伸手抹去灰尘，看清了那两个字。
诛命。
他握住剑柄的瞬间，断剑嗡鸣一声，剑身微微颤动，像是沉睡多年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他体内的噬魂兽魂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疯狂涌入剑身，锈迹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纹路。
白泽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天帝佩剑的碎片。姜尘，你捡到宝了。”
姜尘握紧断剑，感觉一股陌生的力量顺着剑柄流入体内，与噬魂兽的魂力融合，冲击着淬体九重的瓶颈。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运功突破，头顶的裂缝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赵坤的声音：“那小子肯定掉进剑冢了，下去搜！”
姜尘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还在发烫的烙印，又看了看手中嗡鸣不止的诛命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正好，拿他试试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