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沈南清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试试用栀子粉蒸米糕，灶间见。”
沈南清回得飞快：“我蒸屉里还有一锅糯米粉没揉完，你来我这儿也行。”
林音到沈记米糕的时候，沈南清正站在案板前面揉面。糯米粉在他手下被揉成光滑的团，他双手陷在白色粉末里，动作沉稳得像在给一团面做深度**。
灶台上的蒸笼正在冒热气，灶间里弥漫着米香和柴火燃烧后残留的焦炭味，跟外婆的灶间比起来，这里的味道淡一些、甜一些，少了一股陈年靛泥和旧木头的底味。
“栀子粉在柜子里。”沈南清下巴朝角落的橱柜方向努了努，“我昨天去镇上买糯米粉的时候顺手带了一包，干栀子磨的，比你那个晒干的整颗细，你先尝尝看苦不苦。”
林音打开柜子取出那包栀子粉，粉末是明**的，像把一小片秋天最亮的颜色碾碎了装进袋子里。她揭开袋口捻了一点放在舌尖上，那股苦味立刻涌上来了，干涩的、像咬了一粒没泡开的药丸的苦，压在最底下的舌根上，很长时间才肯退场。
“苦的。”她说。
“那怎么让它不苦？”
林音端着那包栀子粉站了一会儿，手里掂着那只小布袋：“加糖。”
“加糖盖不住，我试过。”
“那就不盖。”林音把袋子放在案板上，开始挽袖子，“把它养进面里，甜先进去，苦后面跟着，跟你那个艾草糕反过来试试。”
沈南清看了她一眼，有一种“你好像开始懂了”的安静。他把案板上的糯米粉团往旁边推了推，给她腾出半块案面：“面粉在左边柜子里，栀子粉你按自己喜欢的比例放，我负责蒸。”
第一锅，林音把栀子粉和糯米粉按大约一比十的比例混合，用温水揉成面团。面和得偏软，颜色是那种亮得有些耀眼的明**，像把一颗刚刚成熟的橘子整个揉进了面粉里。
她搓成小团上笼蒸，出锅的时候颜色漂亮，浅**中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被秋天洗过一遍的绸缎。她夹了一块尝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南清在旁边看她：“怎么样？”
“苦。”她把碟子推过去，“你尝尝。”
沈南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有变化，安静地嚼完了然后说：“跟吃了一口干栀子没区别。”
第二锅，她减了栀子粉的比例，增加到一比十五。颜色淡了一些，接近象牙白带着一层浅黄，像被稀释过的日光。
出锅之后她尝了尝，苦味确实淡了，但淡了之后的苦反而更“空”了，没有第一锅“一口咬下去了”的实在感，只剩一股苍白的、没着没落的涩味。
她把这块也推给沈南清，沈南清尝了之后把碟子放在了案板的角落。
第三锅，她在揉面之前先把栀子粉用温水泡了十分钟，滤掉渣，只取染好的水来和面，沈南清的原话：“你染布不也是泡了滤渣才用？”这句话提醒了她，她照做之后，蒸出来的颜色比第二锅均匀，苦味也确实降了，但降到一个尴尬的位置，不苦了，也不甜了。她嚼着那块糕，感觉自己像是在吃一个半途而废的句子。
**锅，她试着在栀子水里加了一点盐。
沈南清在旁边看着她往水里撒盐的时候挑了一下眉毛，但没有制止。出锅之后颜色略微发暗，苦味被盐压下去了一些，但出现了一种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咸味，跟栀子本身的那股干涩混在一起，像雨后混了泥的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