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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薄幸 猫小芽 2026-08-29 16:13:57


舞池中央,流光斑斓,男男**沉浸在这温柔乡中。

那舞动的傅其桢并不知道有人已盯了她许久。

她正被身侧的男人牵着手共舞。

今晚她的舞伴是盛景作,盛氏银行的六少。

盛景作刚从英国回来不久,与她一般,皆二十四岁的年纪。

他生得清秀斯文,白色西装蝴蝶领结一丝不苟,是留洋归来的新派人家。

是傅其桢为数不多愿意多陪两支舞的客人。

只因这人规矩温厚,是舞厅中少有对她恪守分寸,不会肆意轻薄揩油的客人。

盛景作一手轻扶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舞步温和克制。

乐声流转间,他低头看她,轻声开口。

“梅荔小姐,今日怎来得这般迟?”

傅其桢随着他的步子向后退了一步,昏黄迷离的灯光落在她的脸庞,染上一层柔媚光晕。

“家里有些急事。”

她唇角噙浅笑,声音柔婉。

“不好意思,六少。害您等了。”

“无妨。”

盛景作轻轻浅笑,随后又故意叹气。

“只是我方才一个人坐在那里,足足被白苏小姐笑了两回。”

傅其桢闻言,眉眼清亮,嘴角微微勾起。

“她笑您什么?”

“说我像等客的舞郎。”

傅其桢怔了一下,随即失笑,眼睛微弯,这一笑比刚才的笑真切许多。

“六少,作久等的赔礼,梅荔再多陪您一支舞。”

恰舞步旋转,水晶灯银光从她脸上掠过,霎时她眼下那颗泪痣,也随着笑意鲜活。

一时,绛**袍划过舞步的漂亮弧度,艳色透骨,却无一丝风尘气。

赫知彦远远看见这一幕,眉心蓦地蹙紧。

那女人在对那个男人笑。

不知为什么,一股莫名的烦躁从胸腔窜起。

他甚至有一瞬,想直接起身走去,抓住那女人手腕,让她转过脸,他好仔仔细细看清楚。

她是谁?

忽地,变故突生,舞池旁传来一阵骚动。

“梅荔小姐!”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踉跄着挤进舞池,伸手便攥住了傅其桢的手臂。

“可算让我逮着你了。”

那被紧箍的痛意,伴着醉意扑面,傅其桢脸上笑意瞬间敛去。

盛景作也停住舞步,脸色立刻一变,直接挡在了傅其桢身前。

“许老板。”

傅其桢欲不动声色地往回抽手,男人却攥得更紧。

忽地,又是一阵酒气扑面,恶心的让人作呕。

“陪许某跳一支。”

盛景作虽挡在男人面前,只是他清瘦文弱,如何抵得过眼前大腹便便,醉态汹汹的人。

“许老板,她现在同我跳,这一曲是我和梅小姐的。”

许老板醉眼朦胧地打量他两眼,认出了人。

“哟,盛六少。”

他嘴上这样叫,手却没松。

傅其桢压下手臂痛感,强按心底厌恶,语气尽量平和。

“许老板,还请见谅,前两支舞已归六少。”

醉汉哪肯轻易罢休,哗啦一声,手中大把钞票打散,折扇一样摊开在掌心,嚣张地在她面前晃了晃。

“就现在!老子就要你!这些钱,还不够买你一支舞?”

盛景作眼中满是厌恶,即刻出声呵斥。

“请你自重,少拿钱恶心人,滚开!”

被当众呵斥,醉汉怒火上涌,却也识盛家六少身份,不敢直接对盛景作发难,却满腔火气撒向傅其桢。

“哟,来这种风月场,梅小姐,你装的哪门子什么清高?你来这,不就是出来挣男人钱的,我许亨顺送了那么多花篮,几次三番请你跳舞,你推三阻四!叫你一声梅小姐,就真把自己当作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了?!”

霎时,舞池周遭宾客纷纷侧目,道道目光投来。

傅其桢心中一紧,今夜舞厅贵客云集,乔治·周反复叮嘱所有人,万万不可滋事。

母亲还需要钱治病,弟弟妹妹且需供养,她万不能惹祸。

这些年在风月场浮沉,她已学会收敛本心,懂得周旋妥协。

人在屋檐下,骨头可以硬,可在这地方,脸却不能总冷着。

一时,她脸上重新挂笑,堆起逢场作戏的媚眼。

“许爷,今晚前两支舞已答应六少了。要不您先回座上喝杯酒,酒记在我梅荔账上,第三支我去寻您,成不成?”

说着,她忽然伸手,从许老板手里将那一沓钞票抽了过来。

“许爷这样大方,我再推辞,岂不是不给您面子?”

她将钱轻轻一折,笑意未变。

“第三支。我亲自去请您。”

许老板一怔,见她应下,气焰稍敛,便哈哈大笑起起来。

“好!记住你说的,待会儿一定要陪爷。”

说完才踉踉跄跄转身离开,转身一瞬,傅其桢敛笑,眼底厌恶再起。

那舞池后贵宾位的赫知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好奇的远远瞧着那个女人,看她逢迎讨好的笑意,看她坦然接过那把钞票。

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令人不适的涩意。

她太会了,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傅其桢。

舞池之中,风波暂歇。

盛景作看着眼前女子,眼底忍不住心疼惋惜。

“梅小姐,你这样的人,不该困在此处,受这些人的刁难折辱。”

傅其桢垂眼眸,她听得出来,六少是善意。

他虽新派人家,却也这份同情,依旧藏着对**职业的轻看。

傅其桢整理好抓皱的手套,再次抬眼看他。

“我这样的人?”

盛景作一怔,察觉自己失言了。

傅其桢唇角勾起,故意扬起一抹市侩的笑。

“六少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又该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盛景作心下一紧,立刻解释。

“我是说,你和他们……”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这句话怎么说都不妥。

傅其桢却已经明白,她眉眼依旧染笑,心里确实没有生气。

她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养在温室的富家少爷,不懂生存的重压,总觉得世上的路有很多条。

不喜欢这里,走就是了。

受不了气,不受便是了。

可他们不知道,有些人身后根本没有其他的路了。

“六少说笑了,我不过高中学历,大学一年都未念完,文凭都没有。”

傅其桢深吸一气,说到此处,还是难免艰涩,又重整神色,晃了晃手里钞票。

“我同这里所有**歌女一样。都是讨生活,挣钱吃饭的人。”

盛景作眉头蹙得更紧,紧着说。

“梅小姐,我绝非看轻你的职业。”

紧接着,他支支吾吾起来,带着一丝醋意。

“我……我是心疼你,辛苦挣钱,还要拿去给这种人买酒,平白应付这些腌臜人。”

傅其桢眸光闪过一丝阴霾,随即邪媚一笑,招手引来侍应。

“给许老板送一杯白兰地。”

随即她又将刚才那沓钞票放进侍应端着的托盘里,分文不取。

“算许爷自己的。”

她眼睛紧紧盯着盛景作,示意自己自有办法。

盛景作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瞬,释然一笑。

“梅荔小姐,我服你。”

他重新绅士地朝她伸出手,想要继续方才未完成的舞蹈,傅其桢刚要将手递过去。

恰时,华尔兹乐曲缓缓收尾。

舞台灯光变幻,流光四散。

舞池中男女也纷纷停下舞步,相拥的人缓缓分开,陆续向舞池外围退去。

傅其桢收回手,望着盛景作,眉眼轻弯。

“看来只能等下一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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