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晚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李秀芝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凉透的茶，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到最小。她听见门响，立刻站起来。
“怎么这么晚？”
“跟同学聊了点事。”苏晚换鞋，“妈，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李秀芝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盯着苏晚看。
“晚晚，你过来。”
苏晚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妈，怎么了？”
“你今天不对劲。”李秀芝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早上出门就不对劲。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晚没说话。
“你跟陈浩明分手，我支持你。那小子不是好东西，我知道。”李秀芝顿了顿，“但你今天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变什么样了？”
“变得……太硬了。”李秀芝皱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遇到什么事都先哭，哭完了再说。今天你一滴眼泪没掉，还跟**借钱，说什么投资。”
苏晚看着母亲，心里翻涌。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跟家里说，什么事都自己扛。结果扛到最后，什么都没扛住。
“妈，我不是硬。”苏晚说，“我只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活着。”
李秀芝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担忧。
“晚晚，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你跟妈说，别憋着。”
“我没憋着。”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五万块钱？什么投资能让你这么急？”
苏晚深吸一口气。
“妈，你相信我一次，行吗？”
“我信你。”李秀芝说，“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要干嘛。”
苏晚沉默了。
她不能说重生的事。说了，**会以为她疯了。
“我要做短视频。”她选择说一部分，“现在有个平台在起步，我想趁它还没火起来的时候进场。”
“短视频？”李秀芝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手机上看的那种小视频。有人拍段子，有人教化妆，有人做饭。只要内容好，就能吸引粉丝，粉丝多了就能变现。”
李秀芝听得一头雾水。
“那能赚钱？”
“能。”苏晚说，“而且能赚大钱。”
“你一个刚高考完的小姑娘，懂什么投资？”
“我懂。”苏晚说，“我研究过。”
李秀芝盯着她看了很久。
“晚晚，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没有。”
“那你告诉我，谁跟你说的这个？”
“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李秀芝的声音提高了，“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高考刚考完，你跟我说你自己研究出什么短视频能赚钱？”
苏晚知道，**不信。
上辈子也是这样。她说什么，**都不信。因为她从来没证明过自己。
“妈，我知道你不信我。”苏晚说，“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就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如果我没赚到钱，我把那五万块还给你。”
“你拿什么还？”
“我暑假去打工。一天打两份工，两个月也能赚一万多。”
李秀芝看着她，眼神复杂。
“晚晚，妈不是舍不得那五万块钱。妈是怕你走错路。”
“我知道。”
“你一个女孩子，太要强了不好。”李秀芝的声音软下来，“你现在年轻，觉得什么都能干。等你吃了亏就知道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苏晚握紧拳头。
上辈子她听够了这种话。
“妈，我不是要强。”她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
“谁欺负你了？”
“陈浩明。”
李秀芝愣住了。
“他以前欺负你？”
“他一直都在欺负我。”苏晚说，“他嫌我丢人，嫌我不会打扮，嫌我不会说话。他拿我的钱买鞋，背着我跟别的女生暧昧。我忍了两年。”
李秀芝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怕你担心。”苏晚说，“我怕你觉得我没用，怕你觉得我连男朋友都管不住。”
李秀芝的眼眶红了。
“傻丫头，你是我女儿，我怎么会觉得你没用？”
“那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李秀芝沉默了。
她伸手，握住苏晚的手。
“晚晚，妈不是不信你。妈是怕你太着急。”
“我不着急。”苏晚说，“我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
李秀芝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跟**年轻时候一个样。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晚也笑了。
“那你借我钱吗？”
“借。”李秀芝说，“明天我去银行取。”
“谢谢妈。”
“别谢我。”李秀芝站起来，“你要是赔了，这个暑假你就在家给我做饭洗衣服，哪都不许去。”
“行。”
苏晚站起来，准备回房间。
“晚晚。”
“嗯？”
李秀芝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
“你长大了。”
苏晚愣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长大了，就不能再让别人替我做决定了。”
李秀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晚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林笑笑发来一条消息：“苏晚，你到家了吗？”
“到了。”
“**怎么说？”
“她同意了。”
“真的？太好了！”
苏晚笑了笑，回复：“明天我去找你，咱们商量一下具体怎么做。”
“好。”
苏晚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计划。
短视频平台，内容孵化，第一批种子用户……
每一步都要算好。
一步都不能错。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林笑笑发来的。
“苏晚，你说上辈子我是你唯一的朋友。那这辈子呢？”
苏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句。
“这辈子，你是我第一个队友。”
消息发出去，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空。
快了。
再过两个月，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握紧拳头，闭上眼。
明天，是新的开始。
李秀芝在客厅又坐了很久。她把凉透的茶倒了，重新泡了一杯，端到嘴边又放下。电视里放着深夜重播的电视剧，男女主角在雨里吵架，谁都不肯让步。她盯着屏幕，什么都没看进去。
苏晚房间的门关着，灯还亮着。李秀芝能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那条光。
她站起来，走到苏晚房门口。抬手想敲门，又放下。
“妈，你进来吧。”苏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李秀芝推开门。苏晚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她抬头看过来，眼睛里没有困意。
“还不睡？”
“睡不着。”苏晚说，“在想事情。”
李秀芝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字。密密麻麻的，有数字，有日期，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缩写。
“你写什么呢？”
“计划。”苏晚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字，“这是第一周要做的内容方向，这是第二周的。我算了算，如果每天更新两条，一个月能有六十条内容。”
李秀芝皱眉：“拍那么多？”
“前期不拍多一点，算法不会给你推流。”苏晚说，“平台要看到你稳定输出，才会给你流量。”
“算法？推流？”李秀芝重复这两个词，像是在嚼什么陌生的东西。
“就是平台怎么决定把谁的内容推给更多人看。”苏晚尽量用简单的词解释，“系统会根据数据来判断你的内容好不好看。数据好，它就推给更多人。数据不好，它就放着不管。”
李秀芝还是听不懂。但她没再问。
“你那个同学，林笑笑，她跟你一起干？”
“对。她负责出镜，我负责策划和剪辑。”
“她家里知道吗？”
“她还没跟**说。”苏晚说，“明天我跟她一起回去说。”
李秀芝点点头，在床边坐下。她看着苏晚的侧脸，灯光打在苏晚的脸上，轮廓比以前硬朗了一些。不是长相变了，是神态变了。
“晚晚，你跟妈说实话。”李秀芝说，“陈浩明到底对你做过什么？”
苏晚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那些事。”
“哪些事？”
“嫌我土，嫌我穷，嫌我带不出去。”苏晚说，“他跟他那些兄弟说我配不上他。我听见了，没吭声。”
李秀芝的手攥紧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你能去揍他？”苏晚笑了笑，“再说了，那时候我觉得，可能真的是我不好。”
“你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不会打扮，不会说话，不会跟人打交道。”苏晚说，“我那时候觉得，他愿意跟我在一起，是我的福气。”
李秀芝的眼眶又红了。
“傻丫头。”
“是挺傻的。”苏晚说，“所以不想再傻了。”
她合上笔记本，转过身看着李秀芝。
“妈，我明天要去买设备。手机支架、补光灯、收音麦，大概要花两千块。”
“买。”
“我还想买几件衣服。上镜穿的。”
“买。”
“你不怕我乱花钱？”
李秀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跟**一个样。认准了的事，谁都拦不住。”她说，“我拦你，你心里会一直惦记着。不如让你去试。试过了，知道疼了，自然就回头了。”
“我不会回头。”
“那就别回头。”李秀芝站起来，“我明天去银行取钱。五万块，一分不少给你。”
“谢谢妈。”
李秀芝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晚。
“你房间的灯，换个亮一点的。写东西费眼睛。”
“好。”
李秀芝关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苏晚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响——**躺下了。
她重新翻开笔记本，继续写计划。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笑笑发来一张照片——她对着镜子比了个耶的手势，配文：“明天先把你教会化妆，不然我出镜太丑。”